漢筆文摘

[skygod]

四十六、


天神再度親臨懸天岩帶。

祂騰身虛空，於漫天如山巨岩之間來回穿梭，身後有接續不絕的穿天長雷在萬丈雲層之中轟然炸響，祂的雪白神影在霍霍電光之中忽隱忽現，無論巨雷裂電如何張狂肆恣，皆絲毫無法欺其神身。

天神在岩帶巡視一遭之後，祕密傳喚雷電雙神前來。

「主上。」「主上。」

「私下稱之無妨，陽君面前以天君喚吾即可。」

「是。」「是。」

「適才吾探測整個岩帶靈場狀態，場域已經趨於穩定，雷電威能極致發揮已無障礙。現下這種局面與祢倆這陣子聚於豐禋原戮力修持密不可分，祢們辦得不錯。」

「謝主上！」

「嗯，往後想闖懸天岩帶、攀登流明台者只會多不會少，祢們固守此處務須時刻留意調和場域神力。上神界是陽君修習之所、本源所在，乃至關重要之地，不得有任何疏失。那些個想晉上神的，必須兼備足夠的神力修為與相應的心性神品，你們身為保衛陽君的守關之神，更須培養篩選合格的受試者眼力。」

雷神電神面面相覷，似乎沒有完全理解天神之語。

「……罷了，品鑑訣竅我日後再細細傳授，眼下有件更急迫之任務要交代祢倆完成。天雷石陣雖然威不可擋，然六天諸神稟賦殊絕，各有擅場，一旦出現通關者，被諸神知曉了破關技巧，這漫天岩帶將淪為眾神的遊樂場，此試煉之場亦將名存實廢。我要祢倆憑藉在豐禋原練得的擺陣經驗，重構懸天岩帶的石陣法絡，杜絕眾神取巧心思，期限以一月為限，一月後吾再來檢驗成果。」

天神要事交代結束，便返回自家神宮太武宮內殿。只見祂往虛空指劃，一道次元界隙乍然出現，祂藏匿神息步入一處神秘空間。此地是祂沉潛修煉之所，四周有祂設置的次元結界，無論祂在其間如何鑽研奇招運化神功，皆不會導致六天三界失衡，乃有鑒於先前多次經驗而特設的無相秘界，即便是太陽神亦不知曉此地的存在。

天神如同往常調息養氣，心緒卻無法遏制地回想太陽神在豐禋原宣告的那番聲明：「自今日起由吾主掌乾坤綱紀，天神司監萬神功過。」思潮漸起波動。

要我負責挑剔六天諸神的毛病？哼，吾豈是畏事之輩！既司監萬神功過，以祂之做派，定會要吾一道分擔賞罰予奪之責，吾必須做好應對之策……雷電二神勇猛倍於信土，樸拙質性亦倍於信土，教祂們協助吾掌理偵察諸事斷不可行。嗯∼天神沉吟，運行全身真氣凝聚於掌，隨著掌中真氣不斷增強，一場小型旋風逐漸成型。


＊＊＊


就在天神於神宮秘界蘊釀未明風暴時，太陽神亦離開上神界，獨自來到中神界萬木源——亦即原先的火岩之地、信土最初降生之所。當初的沃野千里，經過信土、懿金以本源神能對中神界的再造、以及至水降世後帶來的豐沛生機源能影響，如今已長成一大片繁茂巨林。做為中神界最重要的林源之地，生長在萬木源的任何一株神木，皆較下神界的森羅幽林最高大的神木還要高聳千倍有餘，其壯觀宏偉至極之景，讓整個六天諸神亦只能仰望而興嘆之。

太陽神嘆道：「虧得懿金堅韌神能，撐起六天靈脈之基。」

林中流光浮動，薄霧縈繞，靈氣充盈。太陽神一踏入巨林，萬木枝葉倏然讓道，引領太陽神走至萬木源最高大的神木「源木之心」面前。此木較萬木源其他神樹又要高闊數倍，其根系貫通神界，直與下神界森羅幽林連脈相通，幽林生源亦受其神能滋養。

太陽神輕撫樹身，以神力探測木心深處。祂對著神木低語呢喃：「天君震世雷霆，神界幾遭傾毀，獨爾未受其殃，確不負神界靈脈之源。木兒不日便要臨世，陽以靈光為護，保木兒永不受雷火之患。」

太陽神指尖凝光，那光點匯聚成一小金輪沒入樹身之中，整株巨樹乍放金焰，中、下神界瞬時同受金焰耀灼，中神界萬木沐光舒展，葉脈間晶露如星辰閃爍；下神界幽林生機愈見澄明，兩界輝映，恍若神創之始。


＊＊＊


同一時間，在天神的無相秘界亦有新神降世。

由天神真氣匯集而成的旋風風暴再度發生變化，無相無聲的空間，旋風逐漸凝成神型。天神看著那團風暴長出半透明神軀、長出灰藍色如瀑長髮，長出銀灰色雙眸；半透明神軀之中隱約可見氣團流動，面容沉靜如無相之風，又偶可見銀眸之中波光漣漪流轉。

「吾予汝窺視神心的權柄，賜汝識偽破妄的資格。從今往後，汝便是吾身旁最重要的司察之神，風神。」

主神之聲從空間的每一道裂縫擠壓而出，低沉如天雷轟鳴，卻又清晰得能刺穿神魂。當祂開口時，無相秘界的氣流被強行壓成平面，連風神體內流動的能量都為之凝結。

風神不由自主俯首臣服，那是初生神格對絕對威能的本能顫慄。祂看見主神嘴角那抹似有若無的笑，說出接下來那句令祂永生銘記的神語：「記住此刻的顫抖，往後這便是汝丈量眾神的準則。」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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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


數日後，信土和懿金收到至水的心音傳話，要祂倆前往萬木源的靈甦泉一聚。

「這地方不管來幾次，萬木源的神木總是讓我驚嘆無比、肅然起敬。想當初我降世的時候，此地還是一片焦土，沒想到竟成為中神界靈氣生機最為充沛之地。」信土一邊仰望巨樹一邊忍不住讚嘆。

「那還用說！有信土哥哥和我的神力滋護，神木長得這般好本是自然之理。」

「哈，縱有祢我神能，少了天君爸爸的天火沃土及神雷能量，萬木源亦難有今日之景。」

「那麼信土哥哥，祢比較偏愛萬木源或者森羅幽林？」

「啊，萬木源與吾生源相繫，吾只要身在此處，力量便接連不絕如潮，宛若新生。然下神界生靈與我有密不可分的關係，乃吾必須傾力護持之境，他們對我而言意義不同，卻同等重要。」

「信土哥哥祢知道了吧，祢是咱們六天之界不可或缺的頂梁柱、主心骨，以後別再說那些長他神威風滅自己志氣的話啦！」

「我有麼？咦，萬木源何時多了這些金色山丘？」

信土疑惑間，一陣刺眼金芒讓雙神止了對談。高闊無際的源木之心全身神光流淌，地面板根蜿蜒隆起，這些板根在神光沐澤之下有如高低起伏的連綿金丘，而祂們所立之地，正是源木之心的一段板根之上。

雙神同時感應到自板根深處傳來隱隱脈動，與自身神魂引發深刻共鳴，召喚著祂倆靠近。

「這是、陽君的神光？」

「看來又有神嗣將臨！至水傳喚必為此事，速速前往會合。」

雙神抵達靈甦泉的時候，至水正好結束一輪打坐，見信土、懿金出現，立刻揮手大喊：「我在這呢！」

「哇，才幾日不見，祢怎麼長這般大啦，都和我肩膀同高了。」懿金打量著祂，語氣裡透著幾分挑釁。

至水撇撇嘴：「哼，懿金祢別得意，下回見面，就換祢仰頭看我啦！」

信土笑著踏前幾步，語氣柔和：「至水，祢將我倆召來此處，莫非有事發生？」

「嗯？沒有呀！」

「這……」

「祢該不會只是叫我們來看祢長高吧？」

「嘿嘿……我要在此鄭重宣告——這靈甦泉從今往後便是我的地盤，沒有我的允許誰也別想打它主意！」

「憑什麼！那我也告訴祢，萬木源是信土哥哥和我的神力共養而成，祢日後休想踏入此地一步！」

「一較高下，輸的給對方提鞋洗腳！」

「我今日就替父神教教祢長幼尊卑的道理！」

「我也要教祢好好見識見識我新招的威力！」

懿金、至水一言不合，直接開打。懿金拿起祂的天鋩雙環和至水的溟濤綾打得你來我往，不相上下，靈甦泉一時水浪翻湧，泉光四射，連四周的神草靈石都被激得瑟瑟發亮。
「喂，祢倆怎麼真打起來了，快住手吧！」信土加入戰局，發招轟然一擊，渾厚神力如土浪奔湧，將鬥得正酣的二神從交鋒的核心推開。
「祢們沒察覺到地底的脈動麼？萬木源正在呼吸，不可打擾源木甦醒！」
三神瞬時沉默，同感祂們腳下的板根微微一震，幾縷細長藤蔓緩緩自地底探出，一縷來自地底深處如心跳般的律動，宛若呼吸，又似脈搏，自板根與土壤間傳來，雖然緩慢卻深沉有力。

就在此時，太陽神金身親臨，無數神崽隨從其後自天而降，將源木之心團團拱於其中，全體恭候木神降世。

「瞧這陣仗，莫非那木頭是什麼三頭六臂的大神不成？」至水口氣略顯不滿。

「就是！連根鬚都沒長齊，倒先學會擺譜！信土哥哥和我降生之時，只有二位父神相迎，哪來這般諸神拱木的高調做派！」

「哼，我招生小神崽出世，倒是讓那根木頭撿了現成便宜啦！」

「這排場怕不是虛張聲勢，沒本事的神才需要靠這些場面出風頭！」

「沒錯！」

信土見剛才還鬥得互不相讓的二神，轉眼間就改換立場，「同仇敵愾」地給尚未現世的木神妄斷雌黃，不禁暗自扶額苦笑。

突然間，一株碩大巨蔓穿地而出，將太陽神高擎至半空，源木之心自樹心散發耀目光輝，光華漫覆了整個中神界。六天木神在諸神屏息期盼之下，終於降世於萬丈榮光之中。

「父神，我終於見著您了。」


＊＊＊


就在中神界眾神盛大迎接木神降世的同時，獨守上神界的天神感應到混沌湖有異象發生而前來視察。只見渾沌大湖湖面蒸騰，湧現無數熱泡沸騰，待水面恢復平靜，竟映現出下神界火山群的震撼景象——一座又一座火山接連爆發，噴出大量熔岩，各方生靈急奔竄逃，宛若末世降臨。

「嗯？」

天神化光飛往下神界，當祂抵達時，火山群正狂烈暴動，一道又一道烈焰如龍蛇飛天，從四面八方朝祂張牙舞爪凶狠撲襲。

「喔∼」天神一聲輕嘆，眸中映著無數飛騰焰龍與奔洩熔流。祂抬掌引動本源神能，天雷轟然乍響，一瞬間雲層翻湧，滂沱神雨猶如天河決堤，直撲那萬丈火舌，與火海巨龍正面相擊。雨火交纏之處，蒸騰起萬里雲霧，瀰漫整座山嶽大地，天地之間一時迷濛如夢，似有什麼將要降臨。

天神佇立火巔，雪色衣袍在熔焰中無聲舞動，卻不沾染絲毫焰塵，祂立於雲霧與火光交錯的天地之間，眸光深遠，朝那奔竄不息的烈火發出神語：「焰不避雨，火始為神。」

熔岩沸騰的大地深處，忽有一道脈動自地心而起，混濁岩漿開始閃耀赤金光芒，原本狂竄無序的火流漸漸匯聚，凝成一道修長形影。那道形影在烈焰之中來回搖晃，仿若火中幻影，隨著岩火與雷雨的洗鍊，神軀終於凝實。

降生於烈焰之中的火之神，赤瞳如曜，肌膚泛著銅金暖光，長髮赤紅如瀑披瀉及腰，火焰在祂肩胛處盤旋成一對未展的焰翼，猛烈的熾火自祂周身流轉，護住祂結實又柔美的身形。

此刻，祂抬頭，透過萬里濃霧與傾盆神雨，遠遠望見了那位立於火巔的存在，雪色衣袍不染塵焰，神影矗立於雲火交會的天地交界，宛如開天之神。

祂不知那是誰，只知那神光不屬於火，卻令祂忍不住目光佇留。心中那股突如其來的悸動還未及分辨，雪白神影便隱入萬重雲霧之中，祂朝著消失的神影俯首行禮，那一刻祂便決定，將無盡的熱烈與忠誠，獻給這位唯一迎接祂降生的存在。

鳴天鳳唳突然自熔岩之中響起，只見一隻通體赤紅、雙翼燃燒火焰的浴火鳳凰自地火之中破空而出，承載火神振翅展翼衝入雲霧，飛越火海與雷雨，穿過瀰天雲瀑，朝中神界疾飛而去。


＊＊＊


此時在萬木源，隨著源木神光漸次褪散，一陣如潮的驚呼響徹整片神林。信土循聲望去，不禁怔然——

佇立在太陽神身側的新降神嗣，梧桐垂葉般的金綠長髮隨風飄揚，湖綠雙眸澄澈如水，映照著神木之心的光影。碧膚如晨露初拂，神容俊美至極，卻不見一絲驕氣。那眉目之間自有天神再世的端凝與尊貴，氣息如輕風照林，沉穩而清朗，使人忍不住屏息仰望。祂胸前懸著一道金焰形制的佩飾，曦光之下熠熠生輝，正是太陽神獨一無二的祝福印記。

萬木源內外群神屏息，直到至水忍不住低呼出聲：「那是、天爸爸？」


神光未散，神威仍凝。遠天雲層驟然響起鳳鳴之聲，一聲聲破空鳳唳穿雲裂霧，疾勢如焰，直逼神林而來。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