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筆文摘 :: 觀看文章 - 同居三十題(擎海潮x魔書)(完結)
漢筆文摘   個人資料  搜尋   會員註冊   登入
同居三十題(擎海潮x魔書)(完結)
前往頁面 1, 2  下一頁  
發表新主題   回覆主題    漢筆文摘 首頁 -> 文章發表
上一篇主題 :: 下一篇主題  
發表人 內容
skygod
九里總管


註冊時間: 2003-09-29
文章: 2100
來自: 九里坡

發表發表於: 2017-02-01 15:38    文章主題: 同居三十題(擎海潮x魔書)(完結) 引言回覆

1.相擁入眠


「啊……麻掉了。」

清晨第一道曙光射入房內,照亮了床上熟睡的兩人。擎海潮撐著被壓得發麻的胳膊輕輕翻了個身,襲人的香味迎面撲鼻而來。他半睜開眼,看見恣意散落在自己身上的烏黑長髮,柔順、亮麗,情不自禁揚起唇角,溫柔撫摸著。而長髮的主人似乎不滿刺眼光線打擾了他的清夢,徑往擎海潮懷裡偎靠、磨蹭,持續發出規律的睡息。

「喂,別亂動啊,再動下去別想睡囉。」

懷裡的人沒有答話,原先的不安騷動倒是停止了。

擎海潮暗自嗤笑,扳起悶在自己胸前的頭顱瞧視,精緻絕麗的臉蛋仍是緊閉雙眸,八風不動的表情。

「咦,真在睡呀∼」擎海潮一邊說一邊卻換了姿勢,拉開被窩一角,將自己全身壓往枕邊人身上,就著那付光滑的身子開始來回湊聞遊移。

「你鬧夠了沒!」被逗弄得受不了的一頁書終於拉開嗓子低吼,及時止住身上那只不規矩的手。

「是你先挑逗我的,怎說是我在鬧你呢?」

「誰挑逗你了!若非你急著搬進來,我們這房裡會連一片窗簾也沒有嗎?一大清早光線就這麼強,要我怎麼睡。」

「哈,還不是你堅持不要前人留下的窗廉,一來就把它們全丟了,否則拿來應急也足夠了。」

「現在說這些都太遲了。你今天……要上班是麼?」

聽出對方話中的試探,擎海潮內心嘀咕道,真是個不坦承的人啊。

於是他回以溫柔的笑顏說:「剛搬家很多事要忙,我早向公司請好假了。」

「嗯。」

「那麼,你還要再睡嗎?」

「不睡了,可是那一堆淩亂的東西看得我心煩,我也不想起床。」一頁書說著,又往被窩裡躲。

「那麼我應該繼續剛才的事嗎?」擎海潮故作掙扎道。

「休想。」從被裡傳來悶悶的聲音。

「好好好,我的小祖宗,東西由我來整理,你就負責把今天的購買清單列好,行嗎?」

「就等你這句話!」一頁書說完,立刻從被窩裡跳出來,步伐輕盈地徑往浴室梳洗了。

於是,他們就這樣開始了同居新生活。

_________________
筆:無塵聖僧真是你所救?
漢:沒錯!他是我第一百名的師父。你呢?是我最難忘可愛的仇人啦!
回頂端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發送私人訊息 發送電子郵件
skygod
九里總管


註冊時間: 2003-09-29
文章: 2100
來自: 九里坡

發表發表於: 2017-02-01 15:39    文章主題: 引言回覆

2.一同外出購物



擎海潮與一頁書二人現在正站在購物中心的主要大道上,物色下一間血拼目標。

由於今天適逢平安夜週末,出來逛街採購的人潮尤其多,將整座購物商場擠得水泄不通難以移步。

也因此,肩上扛著二隻大箱子的一頁書就格外顯得引人注目了。

關於這二隻大箱子,要從一頁書的個人理念談起。

他是個不折不扣的熱血青年,也是個國術教練。大凡遇有不公不義之事,他必定挺身而出,在所不辭。更要緊的,他以提倡世界和平、宣揚環保為終生職志。假日的時候只要有空就去海灘淨灘,平日裡絕不浪費多餘的垃圾。一到了大採購時間,他就會像現在這樣帶上心愛的大紙箱還有為數眾多的環保購物袋,把買到的所有東西統統往裡頭丟。雖然他外表纖細清瘦,力氣卻是出奇地大。任誰看到他這付弱不禁風的模樣卻毫不費力地扛著幾近他整個人三分之二大的大箱子時,很難不多看幾眼。

「我就說在這種日子舉著大箱子多有不便,你偏不聽。萬一誤傷了人,不是徒增麻煩嗎?」擎海潮扶額。

「廢話少說!要錯也是在你。什麼日子不挑偏挑這二天搬家,存心和我過不去,哼。」

「是是是,是我錯。箱子我來扛吧。」

「不必,你去買這些東西。」一頁書指著清單上「私人用品」項目,白嶊甄钀U隱隱染上一抹酡紅。

擎海潮看了看,略作促狹似地向他耳語道:「難得你記得買這些東西,有進步。」說完不忘拍拍愛人的頭以示欣慰。

「哼,誰教你把備用品用成消耗品,真是可恥。」

「哈哈哈哈哈,東西不用買了浪費,那我去買我們的『消耗品』囉。」

「請便。」

不到一刻鐘的時間,擎海潮已將物品買妥。他一出來便看見一頁書正站在超市店門前招呼著他過去。

這時,一對男女突然從擎海潮身旁擦身而過,撞倒了走在擎海潮前面的老奶奶。擎海潮趕緊上前幫忙,一頁書則是將紙箱直接大喇喇地放在地上,追趕兩人去了。

「老奶奶,您還好嗎?」擎海潮關心問道。

「我沒事,謝謝你,年輕人。」

「舉手之勞,沒什麼。」

「唉呀,我的錢包不見了,我所有的家當都在裡頭呢。」老奶奶著急擔憂道。

「奶奶您不必擔心,我朋友去追趕那兩人了,相信很快就能把他們抓回來。」

眨眼間,一頁書果然帶回了剛才撞倒人的那對男女。

只見他氣勢萬千地命令道:「誠心誠意向這位老奶奶道歉,快。」

兩人在一頁書的強力壓制下,無奈只好向老奶奶鞠躬賠罪了。

「老奶奶對不起,我們下次不敢了。」

「還有下次啊!嗯?」一頁書在兩人頭上重重敲了一記。

「這位大哥,你別這麼凶嘛,我們不是故意的。」撞人女子語帶撒嬌,偎近一頁書示好。

「妳外套內側裡的東西交出來吧。」一頁書不為所動。

「啊?哪有什麼東西。」女子裝傻。

「我再說一次,妳是要把東西交出來,還是想在警局裡度過平安夜呢?」

女子心不甘情不願掏出錢包遞給一頁書,一邊咕噥道:「這麼多人你也能知道錢包在我內袋裡,怎麼辦到的?」

「我視力2.0也要告訴妳嗎?」

「唉,真倒楣呀。」

「年紀輕輕不學好,學人當扒手,下次再被我逮到,二話不說送警局。」

「是是。」兩人摸摸鼻子一溜煙跑得不見人影。

「老奶奶,錢包還您,您看看是否丟了東西。」

「唉呀,真是太感謝你們了。今天幸虧遇到你們,否則我就不知該怎麼辦才好了。」

「老奶奶,錢包趕緊收好吧,別再弄丟了。」擎海潮囑咐道。

「年輕人,你這位朋友長得這麼漂亮,沒想到身手這麼好,英雄出少年啊。」

「他啊,正常發揮、正常發揮。」

站在一旁的一頁書撇撇嘴,不置可否。

「這樣吧,我正要去超市買東西,讓我買個什麼答謝你們吧?」

一聽到超市,一頁書突然想起什麼,大喊了聲:「唉呀,我的箱子!」便急忙跑走啦!

擎海潮輕輕歎了口氣,搖搖頭道:「老奶奶,不必了,這只是小事,您別掛意。」

「要不然,我送你這顆蘋果好麼?平安夜裡送平安果,祝福你和你朋友一輩子平平安安,健康如意。」

「既然是奶奶的祝福,我就不客氣收下啦。奶奶,謝謝妳。」

擎海潮看著手裡的平安果,想起也是在這樣的日子,他拿著一顆精心挑選的平安果首次向一頁書告白,卻引來對方不解風情的大笑,從此他就沒再準備過平安果。物換星移,兩人現在成了相愛的情侶,就不知他這回有什麼反應?

「拿回去試試好了,嗯。」擎海潮盤算著。

「喂,你是要在那裡站多久啊?還不快來幫忙。」遠處,一頁書清亮的叫喚聲催促著他,他放下滿腦雜思,認命地直往他這輩子的唯一幸福直奔而去。


***


回到家後,一頁書二話不說,立即將他最關心的窗廉給裡裡外外地裝了個好,這才滿意地躺在沙發上舒服休息。在他瞇眼半寐之間,擎海潮的氣息逐漸湊近,將他整個人圍在沙發裡。

「折騰了一天,累嗎?」

「還好。」一頁書翻了個身,將擎海潮當成維尼熊般抱著取暖。

擎海潮沒有多言,僅是以指腹輕柔地撫摩著深愛之人細緻的臉蛋,感受那光滑肌膚蘊含的彈性活力。

彼此依偎了一陣之後,一頁書閉眼低吟道:「你去把布包拿來,我有東西要送你。」

擎海潮依言照做,然後他看見一頁書從布包裡拿出一顆黃澄澄的漂亮柳丁,泛出鮮豔的油光。

「喏,拿去。」

「一顆柳丁就想打發我嗎?」

「有柳丁就該感激啦,這可是我今年送出的第一個聖誕禮物呢。」

「為何要送我柳丁?」擎海潮貼近一頁書的臉頰呢喃問道。

「自己想。」一頁書再度翻身,不予理會對方逐漸濃重的氣息。

「那麼,我也有東西要給你。」

「你是說那顆平安果麼?」

「你看到了?」

「嗯。」

擎海潮將蘋果拿到一頁書眼前,目光變得深沉。「你還記得第一次收到我送的平安果情景嗎?」

「怎會不記得,那天你好緊張,平安果被你不小心掉到地上,害你驚聲慘叫。那付蠢樣我一輩子忘不了。哈哈哈哈哈……」

「嗯∼你說,我現在還蠢嗎?」

「有什麼不同嗎?」他看見對方眼底發出危險的訊息,他有預感他快笑不出來了。

「當然不同。現在,你是我這個蠢人的了,你說有什麼不同呢?」

「哼,你別得意,世事難料,誰知道來日又是什麼光景呢?」

「雖然你說得有理,不過在今天這個日子,你說這話,該罰。」

於是,擎海潮毫不費力啟開伊人貝齒,直探甜津,燈光輝映下,明亮的地磚上默默變幻著兩人交纏的身影。

_________________
筆:無塵聖僧真是你所救?
漢:沒錯!他是我第一百名的師父。你呢?是我最難忘可愛的仇人啦!
回頂端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發送私人訊息 發送電子郵件
skygod
九里總管


註冊時間: 2003-09-29
文章: 2100
來自: 九里坡

發表發表於: 2017-02-01 15:40    文章主題: 引言回覆

3、半夜一起看恐怖電影



昏頭昏腦忙了幾天,擎海潮總算搞定所有混亂紛雜的局面,處理他最在意的要緊事了。

這會兒,他坐在家中特別挪出佈置的品茗區,在特別訂制的梨香木桌,擺滿他養了多年的珍貴茶具,小心翼翼地專注擦拭。有大大小小的龍罐、他最心愛的碧色冰裂茶具組、一些陶制茶葉罐、以及他為了紀念他與一頁書正式交往所精挑細選的一套宜興紫砂茶具組。泡茶是他最大的興趣,而養壺、將心愛的茶具擦得晶亮發光,則是他假日裡最喜歡的娛樂。每當一頁書出去淨灘參加社會活動的時候,他就安安穩穩守在家裡跟著一群茶友泡茶閒談。

他與一頁書極為不同,一者靜、一者動;一者熱血沸騰、一者孤僻淡漠。他不像一頁書整天為了別人事事沖在前頭,一馬當先。對他而言,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工作有違他「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人生哲學。他只喜歡守著心愛的人,同入得他眼界的親友交際往來,與他無關的人事物,他一概不予涉足。

偏偏個性如此極端的二人,卻因喝茶的共同愛好而結了緣。有一次,他應邀到一場茶商所舉辦的公益茶葉義賣會場,在那裡認識了一頁書。初次見面他便對他印象深刻,除了他倆是在場少數深諳品茗之道的年輕人以外,他與他以往見過的茶友極為不同。他周遭喜愛喝茶的同道之人多半閒靜文雅,談吐謙謙。而他雖然不能說全無這類氣質,大多時候卻是更多的激昂與豪情。

原本他對於這種過於熱血之人,往往敬而遠之。調性不同不說,他心底是有些排拒甚至蔑視的。不過一頁書的熱情並不令他討厭,偶而帶點迷糊衝動的傻勁還可說是有趣的,就這樣,兩人從品茗邀約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友,時至今日,竟成為廝守相伴的情人。

琢磨間,所有茶具已被他擦得宛若新器。

看一看時間,一頁書也該到家了。於是,他留著一組剛擦好的茶具,泡了一壺一頁書最喜歡喝的頂級鐵觀音,自在從容地等他出現。

果然,不到五分鐘的時間,大門被打開,一頁書邁著矯健的步伐回來了。

不過,沒有意料中的活力招呼。擎海潮見他沉著臉走進品茗區,一語不發地逕自拿著茶垂首啜飲,一杯接著一杯,心思顯見不在上頭,只當飲品喝。

「等等啊,還沒出味……」

一頁書卻是沒有停止的意思,一盅茶轉眼間被他一飲而盡。

「怎麼了嗎?嗯?」擎海潮關心問道。

「我要去睡了,晚飯不用叫我。」

簡短交待過,一頁書便走進房內,將自己悶在被裡背對著門,不再見人了。

擎海潮心下了然,獨自對著窗外孤星,再度為自己沏了一壺新茶。


***


半夜裡,擎海潮被一陣急馳而過的重機車隊吵醒,發現一頁書人已不在房裡。

於是,他拿了一件薄外套,甫出房門便聽到一陣悠揚的古典配樂。雖然心裡有些忐忑,仍舊是硬著頭皮來到客廳。

果不其然,他才剛走近,就被客廳裡的大螢幕畫面給嚇破半個膽,手裡的外套差點拿不穩。原來螢幕上正播映著電影《人魔》經典畫面——生吃人腦。

儘管不是第一次觀看這部影片了,擎海潮仍然覺得反胃噁心、渾身不舒服。沒想到下一個畫面真的害他幾乎要把肚子裡的酸水給全吐了出來——只見一頁書正一邊吃著豆腐腦、一邊看著螢幕上的驚悚劇情,投影片的綠光照著他的面無表情,擎海潮終於忍不住喊了聲「啊!」。

一頁書看了他一眼,繼續吃著豆腐腦,不過神情倒是有了些許溫度。他毫不在意隨口問道:「嚇著你了嗎?」

「在黑漆漆的地方見到這種畫面和你這付模樣,你認為呢?」擎海潮深呼吸一大口氣,放下所有的驚魂未定,替一頁書披上了外套。

「誰在看電影的時候開燈的,這不是常識嗎?」

「然而你一邊吞著豆腐腦啊!」

「晚餐沒吃,餓了。」

「唉……」擎海潮覺得無奈,坐定身子,將一頁書攬進懷裡,無語而僅是溫柔地輕拍著他的肩膀。

「你這是在……安慰我?」

「嗯。」擎海潮噘了噘嘴,目光裡透著不舍。

「哈,嚇到的人是你,怎反倒安慰起我來了。」

「你當我們第一天認識?每次只要你心裡的壓力滿到快受不了,你就看這種片子來排解,還需要我提醒嗎?」

「我也有偶爾單純就是想看恐怖片的時候呀。」一頁書的聲音,已從早先的沉鬱逐漸恢復清朗。

「有這麼想看,半夜不睡覺還特地跑出來?」

「下午睡太多了嘛。」

「真的沒事了?」

「沒事,看到你嚇到我就沒事了。」

「這什麼刻薄的回答。」

「呵呵呵……」擎海潮暖暖的氣息如春風拂面,吹在一頁書略顯冰涼的臉上,也吹散了他心中所有的鬱積不快。

「哈∼」一頁書打了個呵欠,就地站起,將自己身上的外套披給擎海潮,接著說:「電影看完了,吃飽了,我困啦,機器和影片你就幫我收一收囉,晚安。」

語畢,便再度躺回床上呼呼大睡了。

旁邊,則醒著一個因被恐怖片嚇到而徹夜失眠的擎海潮。

_________________
筆:無塵聖僧真是你所救?
漢:沒錯!他是我第一百名的師父。你呢?是我最難忘可愛的仇人啦!
回頂端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發送私人訊息 發送電子郵件
skygod
九里總管


註冊時間: 2003-09-29
文章: 2100
來自: 九里坡

發表發表於: 2017-02-01 15:41    文章主題: 引言回覆

4、一方的起床氣
5、做飯
6、大掃除





隔天一早,一頁書精神抖擻地起了個大早,舒舒服服地伸了一個好大的懶腰,才發現擎海潮躺在他身旁熟睡著。他暗嗤了聲,表示了一點不滿的意見:「週末假日這麼貪睡,難怪一事無成。」似乎沒意識到,當時才清晨六時;也全然不知情,擎海潮因為他的恐怖片整夜未再闔眼,才睡了個把鐘頭不到。就這樣糊塗冤枉地擔了貪睡的負評。

對枕邊人評論一番之後,一頁書忽然想起,連日來因為搬家的關係,他將所有蒔花弄草的工作全數丟給擎海潮打理,他已有多日沒去查看家中的植栽了,這些植栽可是當初他和擎海潮兩人跑遍各地花市一一辛苦扛回的。於是他隨意套了件外褲,就跑到陽臺上澆花灑水、修剪雜枝,把陽臺整理得井然有序。結束時他並且隨手采了幾株長壽花和秋海棠,將它們帶回屋內置入漂亮的花瓶裡。

他一邊插著花,一邊輕鬆愉快地哼著歌。只可惜,他偶爾才展現的歌喉現下無人欣賞,擎海潮睡得已經有些鼾聲。他只好繼續找事做。

他看見花瓶的周圍桌面布著一層薄塵,實在有礙觀瞻,他當下立即拿來擦布將整張桌子裡裡外外擦得閃閃發亮。後來家裡所有的傢俱,全被他索性擦過一遭,連地板也被他擦得明亮照人,一塵不染。

然而,擎海潮仍是未醒。

看著床上一動未動的熟睡身影,一頁書微微皺起俊眉。原本在他的揣測裡,擎海潮應該在他忙著擦拭傢俱的時候就該醒過來,對於他大清早把家中整理得有條不紊大加贊許一番,然後滿心感動地煮一頓香噴噴的假日早餐來犒勞他的辛勤。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窩在被裡睡他的覺,對於他的忙裡忙出絲毫未覺。他開始感到有些不滿了。

「好啊,你要繼續睡是不是。今天早餐就由我來煮,不給你吃半分,饞死你!」

一頁書鐵了心,待會兒擎海潮被他烹飪的香味饞醒的時候,說什麼一口都不讓他吃,就讓他眼巴巴看著他將兩人餐點一掃而光,懊悔吞口水。為此,他還特地將房門開了一道小縫,好讓廚房裡的香味可以飄進房間。

最後,他的早餐等到都涼了,擎海潮還是睡得安穩妥帖,大有泰山崩於前不改其色的態勢。

這下一頁書真的火大了,他一陣風似地沖進房內,高嚷道:「擎海潮,起來!」邊說邊將對方身上的被子扔到地上去。

不知是一頁書的聲音過於高亢,抑或早已在潛意識裡養成隨時回應他的習慣。擎海潮低喃了句:「再讓我睡會兒。」明朗有神的深邃雙眸仍是緊閉。

一頁書知道他有睡覺說話的本事,也明白他仍未清醒,因此再次拉開高分貝喚道:「擎海潮,別睡了!起床!」

「我的小祖宗,你去忙你的吧,別管我。」他翻身拿起整顆枕頭蓋住自己的頭,決心抵抗那股惱人的高分貝噪音。

偏偏他一頁書是吃軟不吃硬的性子。眼見對方拒絕他的「好意」,仍舊不長進地賴床、浪費大好時光蹉跎光陰歲月時,他更加怒火中燒,決心非把對方喚醒不可。

因此,他也不再叫人了,直接跳上床,一把將擎海潮拉著坐起。

「擎海潮,睜眼看我!」

過了一會兒,擎海潮果然緩緩睜開睡意濃厚的眸,看見一頁書漲紅著腮幫子橫眉豎目盯著他瞧。

「你到底想做什麼?」

聽見擎海潮低沉靜肅的聲音,一頁書有些意外,因為這正是他要發怒之前的聲調,很少出現卻印象深刻。

可是,他覺得他沒做錯什麼,於是他決定忽視這個先兆。反正人剛睡醒時聲音總是比較低啞嘛。

「叫你起床!」一頁書不服輸回道。

「我說我還要再睡會兒,你沒聽懂?」

「我認為你不該睡,已經中午了。」

「我再說一次,別管我!」擎海潮不想犧牲睡眠時間去爭執這種沒意義的對談,於是再度劈頭躺下。

一頁書被他不明就裡的態度傷了心,從一早累積起來的滿腔不滿瞬間爆發。於是,不知哪來的傻勁與衝動,他竟狠狠踢了擎海潮一屁股,只差一圈擎海潮就摔個四腳朝天。

這下擎海潮真的被激醒了。他整個跳起,怒氣衝衝地撲倒一頁書將他壓在身下,低吼道:「你丟我被子,還想踢我下床?」

「終於醒了。」一頁書嘴硬道。

「你如此無理取鬧,應該嗎?」

「你說出一個可以說服我的理由,我就讓你繼續睡覺。」面對強權,他絕不退縮!

「為何不是你該解釋你硬要叫醒我的原因?」他擎海潮也不是省油的燈!

「哼!」一頁書別過頭去,未予答覆。看到擎海潮這麼生氣,他想他或許真的做得有些過分了。

這下換擎海潮不肯善罷干休了。他將身下人的頭扳正,餘怒未消道:「你知道惹怒一個男人有什麼下場嗎?」

「我也是男人,當然知道,就是痛扁對方一頓!」一頁書很誠實地回答了他的作法。

「這是你自找的!」擎海潮舉起他的拳頭,瞄準對方的俏鼻就要揍下去。卻在看見他不避不閃、眨眼閉目、一付引頸就戮的覺悟表情後,瞬間心軟了。

只是,心雖軟,下腹卻起了男人起床後會有的正常反應,躺在他身下的一頁書當然也察覺到了。他掙扎著想起身,然而他的雙手卻被反壓在後,擎海潮霸道地喊了聲:「不許!」便進行了另一種方式的懲罰,直到日暮西垂。

從此以後,一頁書知道了二件事。第一件是擎海潮也有起床氣,尤其是沒睡飽的時候,絕對不能惹他;第二件是盛怒中的擎海潮力氣比他大,做人不可太白目。


夜暮降臨,擎海潮滿意地獨自享用完一頁書準備的早點,便躺在沙發翻閱心愛的古物圖鑒。此時的他,身著淺綠色T恤以及駝色運動長褲,雖是極為尋常的居家服,模樣卻是極致俊雅。他已然恢復原本閑謐從容的意態。

翻了一會兒圖鑒,擎海潮發現窗明几淨的家裡要比圖鑒上的精美圖片更具吸引力,便抬頭盯著虛空發了一會兒呆。

發呆結束,他走向廚房煮了一頓極為誠心誠意的晚餐,盛著拖盤來到房內。

床上,一頁書正安安靜靜沉睡著,臉有疲態。

見他如此,想他一整天的折騰,便取消了叫醒他的念頭。

「寧願和我拌嘴,也不解釋叫人的理由,你呀……」

從此以後,擎海潮知道了一件事。在一頁書任性蠻橫的時候,便是他最言不由衷的時刻。

_________________
筆:無塵聖僧真是你所救?
漢:沒錯!他是我第一百名的師父。你呢?是我最難忘可愛的仇人啦!
回頂端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發送私人訊息 發送電子郵件
skygod
九里總管


註冊時間: 2003-09-29
文章: 2100
來自: 九里坡

發表發表於: 2017-02-01 15:42    文章主題: 引言回覆

7、流覽過去的相片
8、吐槽對方的生活習慣





「擎海潮,我過二天要出營隊一個禮拜,家裡就交給你啦。」一頁書甫一入門,還來不及喝口水,便急著傳達這個重要宣告。

「噢,什麼營隊?」

「我們國術館的年終見習集訓。我要帶我那群學生去外地和別的道館進行交流。」

「嗯嗯,明白。」擎海潮含糊回應。

「哇塞!你在做什麼?」一頁書赫然發現地上堆滿了層層迭迭的相片和相簿,擎海潮正忙著一一抽看,以至於連抬頭看他一眼的時間都沒有。

「挑相片呀。」

「我看得出你在挑相片,只是你挑這些相片作啥?」

「你不覺得家裡太過單調了嗎?尤其是沙發背後那一面牆?」

一頁書環顧了一下四周,同意道:「是有那麼一點。」

「所以,我想給家裡簡單佈置一下,讓它看起來更有我們家的味道。你看,我相框都買好了。」

一頁書果然在茶几上看見為數眾多的相框,各種大小造型皆有。

「你想將這些相框擺哪兒?」

「當然是牆壁桌面都要各擺一些呀,你看,我連擺設的造型都畫好了。」擎海潮將他的設計草圖拿給一頁書看。「喜歡嗎?」

「唔,我覺得廊道兩側的壁面也能貼上幾幀。」

「好。」擎海潮隨即又在素描簿上畫了另一張草圖。

「我原以為你會擺些喜歡的字畫呢。」

「字畫我在公司看就足夠啦,你也來挑幾張吧。」

一頁書依言,一屁股坐地上,從相片海裡翻了又翻,從中挑了一張兩人到雪山賞景的照片出來。

「唉呀,你看這張。」

擎海潮接過一瞧,笑了笑道:「你一翻就翻出這張,是想將我倆的糗事昭告天下嗎?」

「你不覺得它很有紀念價值嗎?兩人第一次去雪山賞雪,車子不知道要裝雪鏈,那天雪又下得罕見的大,我們差點卡在山上回不來耶。」

「更要命的是整條山路大塞車,我們被後面的車子逼到不行,最後還得勞動拖吊車幫忙運下山,這輩子沒這麼糗過!」

「結果我們什麼景都沒看到,只和這台拖吊車照了這張相。有沒有這麼蠢呀。」

兩人忍不住哈哈大笑,一下沉入過往的回憶中。

「啊,說到拖吊車,還有這張。」一頁書又從中翻出另一張相片出來。

「這張也是,車子開上高速公路,在休息站才發現電瓶用完了,身邊什麼設備都沒有,還得動用道路救緩幫我們開道。噢,不堪回首。」

「別說了,我們被迫坐在車內,任由拖吊車拖著我們嘟嘟嘟地晃,一想到整條高速公路的人都在看我們,我就恨不得鑽進地洞裡,真是太傷形象了。」

「別傻了,高速公路車子都開那麼快,誰會看你呀。而且你那麼宅,在意什麼形象。」

「宅和注重形象是兩回事好嗎?誰像你什麼都無所謂,頭髮都這麼長了也不去修一修。」

「我怎樣都很帥,根本不必擔心。」

「欸,我們還是繼續挑照片好了。」

「你什麼態度啊你,我哪裡說錯了。哈哈哈……」

「喂,你看這張。」

一頁書捱近擎海潮身邊。「咦,這張你什麼時候拍的?以前沒看過。」

畫面上呈現一望無際的大海,一頁書站在浪花拍擊的岩礁上,側面的他視線望向遠方,目光寧靜深遠,與整個天地幾乎融為一體。無論構圖或是光線都是絕佳的攝影作品。

「就我們第二次茶友會的時候。」

「原來你從那麼早就開始暗戀我啦。」

「你少臭美。我只是想難得你也有那麼文靜的時刻,拍下來做個紀念罷了。」

「哦∼是嗎?那為什麼不敢拿給我看?」一頁書朝著擎海潮不懷好意地笑了笑。

「就是不想看你得意的樣子啊,笨。」

「小氣。」

「我打算把它放大,單獨裱起來掛著。」

「這張相片是不錯啦,不過我覺得這張也很好。」

擎海潮循言望去,微微變了臉色。那是他們倆去狄斯奈樂園時,他拗不過一頁書的請求,勉強戴著米老鼠發箍拍的紀念照。

「這張哪裡好啦!」

「你不覺得它把你彆扭機車的神情很傳神地突顯出來了嗎?」

擎海潮瞪了一頁書一眼。

「我說你能不能挑張正常一點的照片啊?」

「我就覺得它很好,你看你噘嘴的樣子多可愛呀。」

「免談,提案無效。」

「說你彆扭你還不認,把這張掛起來,我想看的時候就能看,也用不著去翻恐怖片出來啦。」

「我的相片和恐怖片的關聯是?」擎海潮覺得他的青筋快爆了。

「都是能讓我心情大好的好物啊。」

「少爺,我們現在是在挑居家佈置的照片,不是在挑蠢照,行嗎?」

「是你說要挑幾張能表現我們家風格的相片,這張很能代表你呀……」一頁書看了看擎海潮的臉色,知道他快發飆了,內心暗自吐了吐舌頭,話鋒一轉道:「你要正常一點的是吧,那這張如何?」

擎海潮接過一瞧,正是他倆正式交往後,一起去宜興遊玩,與當地茶山美景的合影。

「這還差不多。」

「我們找個時間再去一趟吧。」

「嗯。」

一頁書放下手裡的相片,枕在擎海潮的大腿上,望著天花板道:「最近啊,我在思考一件事。」

「何事?」

「乾脆我什麼都不要管,也像你閑閑地待在家愜意過日子好了。」

「什麼閑閑的,我公司那邊也很多事好嗎?」

「可是你照舊可以在家泡茶、種花、聽音樂、畫畫,喔,還有挑照片。」

「這些事你同樣也可以做啊。」擎海潮邊說邊將挑好的相片一一放進相框裡。

「這些事啊,偶爾做做還行,要我長久和這些沒生命的東西處一塊,變成我生活的主軸,我沒辦法。」

「萬物靜觀皆自得,你認為它有生命就有生命。你不也喜愛茶道麼?」

「話雖沒錯,然而我不會為了喝那一口茶下那麼多工夫去鑽研與它有關的一切,費時又費錢。其他方面也是。」

「你到底是在羡慕我的生活,還是在批評我呀。」

「我想知道你的想法嘛。你想想,當我們在享受這一切的時候,有多少人過著饑寒交迫、暗無天日的生活,我們卻依然心安理得,這不會∼太過冷漠了麼?」

「冷漠也沒辦法,這就是人生,這就是生活。」

「什麼意思?」

「有時候,我們只要認真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就是一份貢獻。過度一廂情願的熱情也會惹出大災難,美帝就是最好的例子。你以為中東現在那些數不清的難民是怎麼造成的?」

「你認為我管太多了嗎?」

「我不知道,反正你就是勞碌命。」

「淨灘、幫忙減少地球垃圾總沒錯了吧?」

「錯沒錯問你自己就行,用不著問我,你只要不要硬拉我一起下海就好。」

「講這樣,你那麼喜歡大海,看到它變那麼髒,你不會難受麼?」

「我看你也用不著思考了,這連串聽下來,根本沒有你所謂想愜意過日子的考慮,反倒比較像在召募生力軍。」

「哈哈哈哈哈,這麼明顯嗎?」一頁書轉了個身側躺,閉眼呢喃道:「不過,像這樣能躺在你大腿休息,與你說說笑笑,對我來說就是最愜意不過的生活了。擎海潮——」

擎海潮聽聞此言,心下悸動溢於言表,他撫著那頭柔麗的烏絲道:「誰說不是呢?傻瓜。」

初冬落日餘暉透過百葉窗簾,斜斜地灑暖了兩人世界。

_________________
筆:無塵聖僧真是你所救?
漢:沒錯!他是我第一百名的師父。你呢?是我最難忘可愛的仇人啦!
回頂端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發送私人訊息 發送電子郵件
skygod
九里總管


註冊時間: 2003-09-29
文章: 2100
來自: 九里坡

發表發表於: 2017-02-01 15:43    文章主題: 引言回覆

9、相隔兩地的電話



擎海潮抬頭看向牆上的時鐘,指標指向四點整;又看向置於桌上的手機,同樣的時間;再看向電腦螢幕上的時間,已經跳到四點零一分。就這樣三個地方來來回回地看著,而指針仍是一秒一秒地走著,不快也不慢。

他知道再看下去也沒什麼結果,微微吐了口氣,將雙手交叉置於腦後,枕著辦公椅閉目養神,對於周遭的紛亂置身事外,頗有老僧入定的樣態。

「我說咱們這位老闆,我忙到快掛啦,你還有時間心情在這裡給我睡覺?」來人正是擎海潮的合夥人,白塵子。他們是大學同學,畢業後,兩人合開一家古物收購公司,專門收購別人家裡珍藏的字畫古書古玩藝品等等之類的東西。雖美其名為公司,其實只是座落於市區的一間中型店面。

「那是你的事,我的事都做完了,怎麼就休息不得了?」

「唉唉唉,我開車開了五百里路收一堆東西回來,中餐都還沒吃,你的良心呢?」

「不是有人在搬貨了嗎?你去吃你的東西,別煩我。」

「你是不是吃錯藥啊?平常你對新收的古東西一定親自處理不假手他人,今天連看都不想看?何況這批材料是民初一位日籍書法家留在本地的所有作品,連家書都有,你不是一直很期待它的到來嗎?」

「我不過才稍微合眼,你就囉嗦一堆,我有說我不處理嗎?」擎海潮起身,套上白手套,戴上口罩,在一張六尺見方的大桌子鋪上白報紙,開始驗貨。「你可知道今天早上來了一個白目丟一堆贗品給我,還獅子大開口要錢。」

「結果呢?」

「當然直接被我轟出去了!我告訴他我們這裡不是收垃圾的地方。」

「哈哈哈,那個人一定是外地來的,才不曉得我們擎老闆的脾氣。」

「還有你新請來的那個妹子,她居然連字畫不能直曬強光都不曉得,直接把卷軸放在窗邊,我差點沒瘋掉。你下回要請人拜託也瞭解一下對方的底子,不要光請個花瓶。瓶子我們店裡夠多了。」

「這麼糗啊,哈哈……」白塵子略顯不好意思地乾笑了幾聲。

「你說,我一天就遇到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不該平平氣麼?早知道我就去收貨,也好過待在這裡浪費一天。」

「你真的不對勁。」白塵子抿抿嘴搖搖頭道。

「怎?」

「之前你遇到這些事大多一笑置之,就算發火也不會像這樣抱怨難平。你應該還有其他事吧?」

「哪有什麼事,我只想下班。」

「看來你真的是累了,好吧,你先回去,剩下的我來處理就可以了。」

「嗯。」

「對啦,要不要我叫千鐘少和老酒蟲去你家陪你喝一杯?」

「不必了。我什麼事都沒有,明天我再提早過來。」

「好吧。」



擎海潮回到家,望向牆上的檀木鐘,指針指著五點十五分;再看看腕上的手錶,時間已經跳到十六分;拿起手機看了看,數字停在十六分還未跳到十七分,發了一點呆,跳到十八分了。盯著機子上那排數字,他突然覺得愈看愈煩躁,於是順手將它拋到沙發上,直接進浴室沖澡了。

他站在浴室裡,將貼頂蓮蓬頭開到最大,任由蒸騰的熱水洗去他滿身煩悶。水流從頭到腳流經他麥色肌膚分分寸寸,輕柔地按摩著他全身疲累的肌肉。一百九十公分的高大身長,全身不見半分贅肉,線條比例優美,勻稱而不顯魁梧,絲毫不遜色於雜誌上的男模身材,氣質更是遠勝。只不過他平時處世低調,有幸欣賞他充滿成熟男人魅力的人也就寥寥無幾了。

在熱水的撫慰下,擎海潮感到心緒逐漸平緩,緊繃的肌肉獲得舒展,睡意也隨著侵襲而至。他決定等下草草解決晚餐之後,就直接上床睡覺,什麼也不做了。

這樣,時間應該可以過得快一點吧。他想。

正當他步出淋浴間,客廳裡突然傳來手機的聲響,他急忙抓起浴巾便拖著濕淋淋的身體三步並作兩步沖到沙發接起電話。

「喂。」

「先生您好,請問您有借貸或卡債方面的問題嗎?」

「我有卡榫方面的問題啦!」

「先生、抱歉,請問卡什——」

對方還來不及把話問完,擎海潮便氣呼呼地切斷通話,剛才洗熱水澡的好心情跟著一掃而空。

「都快六天了,一通電話一則訊息也沒,出去就跟脫了線的風箏一樣,以為我一定會好好在家等你嗎?哼。」

擎海潮決定不睡了,他要去找千鐘少,喝他個不醉不歸。

正當他換好外出的衣服,手機又響了。

「這些廣告來電真是有夠煩人的。」

電話接通,他要準備大罵特罵出口悶氣的時候,從彼端傳來他等待已久渴望聽及的聲音:「海潮——」

「……」一下子,他作不出反應,是要念他好呢?還是裝沒事?等等,他聲音聽起來不太對,難道發生事情了?

「海潮,你在聽嗎?」

「我在,你怎麼了?聲音怎麼這麼消沉?」

「我營隊出了點事,可能要晚兩天才能回家了。」

「什麼事?你慢慢說,嗯?」

「我隊上的學生在晚間自由活動的時候,去當地的夜市逛街,與一群混混起衝突。他們以為自己有底子,就和對方打起來,結果多人掛彩,還有人被刀子刺中……」

「傷勢嚴重嗎?」

「幸好沒有傷及要害,不過都要留在醫院觀察。」

「那你呢?你有沒有事?」

「我沒事。不過,那群傷人的混混只在警局裡待了一個鐘頭不到,就被人保出去。出來後還跑到醫院叫囂。」

「所以呢?」

「我想……」

「我警告你,不許做傻事!我不許你一個人跑去找那群人算帳,你聽到沒?!」

「可是那群人欺人太甚,不只是我學生,聽說就連當地人也常常受到他們的欺淩,整個夜市被他們鬧得雞犬不寧。」

「那種事交給員警去處理,不需要你出面。」

「員警讓他們出來了。」

「一頁書,你立即把你所在的地點傳給我,在我到達之前,你哪裡都不許去!記住,哪裡都不許去!」

「……」

「別忘了你學生還躺在醫院,要是連你也出事,你要那群孩子怎麼辦?」

經過短暫的沉默,一頁書開口了:「好吧,這次聽你的。」

「你乖乖在醫院等我,我很快就到。」

「嗯。」



見到一頁書的時候,擎海潮一顆懸於半空的心才放了下來。雖然他神情憔悴了些,並無其他的問題。

這時,國術館館長以及學生家長也陸陸續續趕到了。

他們一夥人沖進來,不顧醫院禁止喧嘩的規定,劈哩啪啦就把一頁書罵得狗血淋頭,國術館館長使勁兒向眾人賠罪。最後在答應負責全額醫藥費以及將一頁書留職停薪一個月後,才平息了這場風波。

兩人步出醫院大門,月明星稀,疾風襲骨。

擎海潮將身上羽絨外套脫下披在一頁書身上,關心問道:「還好嗎?」

「這輩子沒被罵得那麼難看過,都是那群混混害的!」一頁書憤憤不平道。

「往好處想,你得到一個月的假期,你總算可以好好休息了。」

「海潮,我想——」

「不許。」

「那群人不是我的對手。」

「你的學生也這麼想,現在躺醫院裡。」

「真的不行?」

「不可以,乖,聽話。」

「好,看在我學生還待在這,這次我就先放過那群人,下次再被我遇到我一定打得他們滿地找牙!」

「……」擎海潮暗想,他一定不再答應讓他到這個地方來了。同時,內心裡隱隱泛起一股不祥的預兆。

_________________
筆:無塵聖僧真是你所救?
漢:沒錯!他是我第一百名的師父。你呢?是我最難忘可愛的仇人啦!
回頂端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發送私人訊息 發送電子郵件
skygod
九里總管


註冊時間: 2003-09-29
文章: 2100
來自: 九里坡

發表發表於: 2017-02-01 15:43    文章主題: 引言回覆

10、早安吻



回家之後,擎海潮擔心一頁書會因為一時衝動再去找那幫人理論,於是向白塵子請了三天假留家陪伴,另外邀了妹妹惜夫去他店內幫忙。惜夫對於古物的鑒賞能力不在他之下,因此他可以放心全權交給妹妹處理。

工作上的事情安排妥當後,擎海潮開始思索如何化解一頁書的憤怒,好讓他打消尋仇的念頭。認識不久,他便知道他是一個正義感過剩的人,總是見不得任何弱小在他面前被欺淩、被踐踏,對於為非作歹的惡人更是難以容忍。他常告訴他,這個社會就是對於弱勢過於冷漠、對於惡行過於姑息,才會有如此多的傷害與不公的事情一再發生。

一開始,他對他這種一肩挑起千斤擔的作法頗不以為然,個人力量有限,做得再多再少,歷史依然一再重演,世界仍是照舊運轉,不會有任何改變。然而時日一久,他那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魄與真誠卻漸漸打動了他的心。尤其是當他看到即使他的身心被傷得傷痕累累仍是不改初衷熱情,為的就是追求那一分純粹的理想和平世界時,他為他單純的率真所感動了,他也因而暗下決定要好好守護這顆赤誠之心。

然而,他也很清楚,對於人事物的過度關心在意,既是他的優點也是他的缺點。喜沖不喜收的性格,不但常常無法使他人明白他的心意,反而將他自己暴露於各種意外風險、各種中傷攻訐的暴風圈之中。身為他的守護者、他的親密伴侶,不但要成為他的心靈支撐,還要比他看得更遠,才能為他遮擋一切狂風暴雨。就好比此刻,他蜷縮著睡成一團,這是每當他煩心或壓力大時慣有的睡姿,似乎只要蜷在被窩裡,便能不必面對外界一切的醜惡。

「唉,可憐的小貓。」擎海潮自語喃喃。

「貓在哪?」一聽到貓,一頁書立刻睜開惺忪的睡眼,不解地朝著四周望瞭望。

「醒啦?」擎海潮上前親密地撥了撥散落在他眉際之間的瀏海。

「嗯。」

「還乏麼?」

一頁書搖搖頭。

「想吃什麼,我去準備,很快就好,嗯?」擎海潮微笑得極為溫柔。

一頁書似乎有點被眼前的笑臉盈盈嚇到,他伸手摸了摸情人的額頭,納悶道:「奇怪,沒發燒呀,怎會這樣?」

擎海潮問道:「為何這麼說?」

「從我睜眼,你就一直對著我甜笑,又是貓呀又是撥發的,似乎特別、溫柔?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我不該對你好嗎?」擎海潮仍是笑著。

「也不是這麼講,但是和平常的你不太一樣。」

「哦?那平常的我應該是怎樣呢?」擎海潮笑得更甜膩了。

「我不知道啦,總之不是這麼噁心的樣子。」

「哈哈哈……」擎海潮大笑了幾聲,忽然將一頁書擁緊,用極為正經的口吻對懷中的他說:「一個星期沒見到你、沒聽到你的聲音,我很想你。」

「哪有,才五天而已。而且之前沒住一起的時候,也經常三天兩頭沒碰面啊。」

「那麼這也就是表示,我愈來愈離不開你了。」

「喂!我說你不要一直說這種會讓我起雞皮疙瘩的話好不好呀。」

「唔,那我不要用說的,直接用做的好了。」

「啊?」

一頁書還來不及反應,旋即被擎海潮大大小小、深深淺淺細密而綿長的吻海所包覆、所吞沒。一開始是帶著強烈索求的深吻。擎海潮以靈活而放肆的舌舞硬使對方的舌隨著他的節奏與之纏繞、律動。在一頁書被他吻得天旋地轉時,他又突然吸住他的舌,又咬又吸地將他帶往更深層的深吻,霸道地重重地舔壓著他的舌頭,一頁書只感自己快要被他鯨吞殆盡,絲毫無法反應。吻夠之後,擎海潮逐漸放鬆他的力量,仍是吸著他的舌,卻是轉而輕柔地吮咬,一邊仔仔細細探索對方貝齒牙床裡裡外外,一頁書被他弄得有些癢,幾乎差點笑出聲來。忽而一轉,擎海潮的舌驅向對方的舌尖,溫柔緩慢細碎地繞圈舔吻。從頭到尾,一頁書只能被動地附和著他、隨著他的呼吸而喘息,忘我地感受著他突如其來的傾瀉的所有愛意。

兩人約吻了有一世紀那麼長的時間,擎海潮總算放開了一頁書的口舌。他與他額抵著額,鼻頂著鼻,抱著他,以極其誠懇認真的口氣對他說:「記住這些吻,記住我有多麼珍惜你。」

一頁書從其深邃如海的目光中,看見了滿滿的不舍與擔憂,他終於明白他一大早的不對勁還有這一連串的強烈示愛所為何來了。

他將手貼住他的心口,緩慢而清晰地告訴他:「我向你保證,不管做任何事,我會以自己的安全為第一考慮。」

「難得你這麼開竅,如果中間那句省略就更好了。」

一頁書聞言開懷笑了,他道:「你今天不用上班嗎?」

「你難得有這種被迫休假的機會,我也主動給自己放了三天假。」

「有你這種老闆在,你的店遲早倒閉。」

「有惜夫,萬無一失。」

「那麼……」這回換一頁書主動捧起擎海潮的俊顏。「再來一次吧。」

「心有靈犀。」於是,擎海潮再度覆上那雙紅豔欲滴的唇,再度獨佔專屬於他的未盡的纏綿。

_________________
筆:無塵聖僧真是你所救?
漢:沒錯!他是我第一百名的師父。你呢?是我最難忘可愛的仇人啦!
回頂端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發送私人訊息 發送電子郵件
skygod
九里總管


註冊時間: 2003-09-29
文章: 2100
來自: 九里坡

發表發表於: 2017-02-01 15:44    文章主題: 引言回覆

11、替對方挑衣服




精製上等紫檀木梳緩緩拂過那頭烏緞似的長髮,木梳的齒柄隨著規律的節奏在烏瀑上一次又一次輕快來回飛舞,劃成一道道美麗的弧線。而那握著梳柄的指,纖長如蔥,白廒潤卻又有著主人的堅毅。黑與白的交互輝映,構成一幅絕美的景致。以前擎海潮從不知道看一個人梳頭可以令人如此著迷,認識一頁書之後,默默地欣賞他梳頭時沉靜的樣子,成為他最喜歡的享受時光之一。

只不過,這樣的閑謐幸福,往往不到二、三分鐘就結束了。一來一頁書動作向來俐落明快,即使長髮及腰,他也總能很快就把三千煩惱絲給梳理得平順端整,再隨意拿個發圈紮起,便是一位儀錶非凡俊俏耀眼的美男子了。有一回他想體驗幫他梳發的滋味,梳不到幾下,就被他譏嫌手腳太慢,怪動作太多,梳起來不夠淋漓暢快。他只得安分當起他最擅長的鑒賞工作,樂得獨享這專屬於他的美人梳發圖。

「我說,你看那麼久是看出什麼心得沒有?」一頁書邊問邊脫掉身上的睡衣,從更衣室的架子上拿出一套他慣穿的黑色運動服就要穿上。

「欣賞美人猶如欣賞字畫一般,各有領會妙不可言。」擎海潮笑道。

「我看你只是在為起床呆找藉口吧。」

「等等!」擎海潮忽然喊了聲,導致一頁書停下手邊的動作。

「今天不要穿這套衣服。」擎海潮拿走那整套黑色運動服,開始翻起衣架上的成排襯衫。

「為什麼?我們待會兒不是要去海邊麼?」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我可不想難得的約會還要撿一堆垃圾,公歸公、私歸私,嗯?」

一頁書露出猶豫的神色,擎海潮於是又說:「如果你堅持,那麼海邊我們就不去了,改去別的地方。」

「好吧,看在你為我請了三天假的份上,這段時間就留給你。」一頁書拍了拍情人的肩膀。

「這才乖。」擎海潮滿意地笑了。從中挑出一件素色襯衫遞給他的模特兒,趁著對方扣鈕扣的時候,他又另選了件喀什米爾純毛V領軍綠針織上衣以及同色條紋圍巾。

一頁書看了看,表示意見道:「今年冬天又不冷,穿成這樣要熱死我啊。」

「海邊風大,熱了再脫掉就好。」擎海潮不顧模特兒的抗議,自顧自地為他套上毛衣,再為他的圍巾打了一個法國結。經過一番打點,一頁書從鄰家大男孩的清純模樣轉眼變成光芒四射的時尚型男。

「喏,再把這件卡其褲換上就沒問題了。」擎海潮說完,也為自己挑出與一頁書同款的衣著,兩人搭在一塊正好是絕佳的情侶裝扮。

一頁書任由他為自己張羅打理,從頭到尾沒有絲毫置喙的空間,直到整裝結束,他站在鏡子前面才突然想到:「我怎麼覺得自己好像晏兒一樣。」

「當然不一樣,你比晏兒還不會照顧自己。」

聽到擎海潮說得如此理所當然,一頁書不服氣道:「你還說,誰會在冬天的時候特地跑去海邊約會啊,去海邊玩當然要在夏季,才看得到一堆比基尼辣妹。」

「夏天人太多,我不喜歡。冬天的海岸有一種蕭瑟的美感,伴著浪濤滾滾,才能真正領略海之美。」

「喂,我說,你該不會是怕我太受歡迎被拐走吧。」

「在你被拐走之前我會先打斷對方的腿。」

「要是女的呢?」

「叫她回家吃自己。」

一頁書聽聞此言,咯咯笑著,擎海潮略顯不滿,於是他也問道:「那麼要是換成我被搶呢?你會怎麼做?」

「很簡單啊,直接告訴對方你是我的男人,誰敢搶!哪像你那麼費事,笨。」

「……」

「好啦,再扯下去就不用出門了。」一頁書抓起桌上的背包就要往外跑,擎海潮再度出聲喚住。

「等等。」

「又有什麼事?」

擎海潮拿起桌上的保濕乳液,幫一頁書的雙掌與臉蛋仔仔細細地擦了個遍,又拿起護唇膏替他柔嫩的雙唇塗上滿滿的防護,這才滿意地點頭道:「一切OK,走吧。」

「等一下,我也要玩。」一頁書如法炮製地在擎海潮手上、臉上塗塗抹抹,一邊說道:「原來你每天早上都在搞這些東西,才會每次都那麼晚出門啊?」

「嘖,你能不能小力一點,我皮膚快被你磨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在外面空氣有多糟,海風刮人,適當的防護還是必要的。看來我每次叮囑你的話你都當耳邊風了。」

「唉呀,男人受點風吹日曬有什麼關係,何況這些非天然的保養品對皮膚不見得比較好。」

「唔……」

「你又怎麼啦?」

「下回我來問問惜夫如何自製天然的保養品,你看如何?」

一頁書扶額。「我真的被你打敗了!隨你高興,走啦走啦。」

_________________
筆:無塵聖僧真是你所救?
漢:沒錯!他是我第一百名的師父。你呢?是我最難忘可愛的仇人啦!
回頂端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發送私人訊息 發送電子郵件
skygod
九里總管


註冊時間: 2003-09-29
文章: 2100
來自: 九里坡

發表發表於: 2017-02-01 15:45    文章主題: 引言回覆

12、討論關於寵物的話題




兩人一路嘻嘻鬧鬧來到預定地,一處人煙稀少的岩礁海岸。互相扶持跳過幾塊大石後,來到一處石臺上。

此時,天候不甚晴朗,天際堆滿了成群成群的灰色卷積雲,雲層非常地低,連 帶也使得大海呈現灰濛濛的一片。風勢強勁,浪花高揚,似乎隨時都有下雨的可能。

雖然氣候不佳,卻未影響兩人的玩興。一頁書一到岩石上,便東奔西跑尋覓那些隱藏在石隙石縫中的小生物,觀察牠們的生態動向,看得他趣味橫生;擎海潮則是閉起雙眸,凝神傾聽海濤拍打岩礁的聲音,感受天地之間強烈的空氣流動交雜著一頁書的清亮聲響相互唱和的動人旋律。

總是在這種時刻,他感到無比的幸福;多年前也是在這種時刻,他確定了他對一頁書的感情。

他聽得如癡如醉,渾然忘我,置身於蒼茫海天之間,人類何其渺小,天地何其莊嚴,而他又何其有幸,得以領略這一切、擁有這一切。

不絕於耳的浪濤沉澱了他的心靈,一頁書活躍的身影,則有如翻騰的浪花一般美麗。他再度睜開雙眼,看著一頁書在那些巍峨嶔崎的海岩間忽隱忽現,就像海中的仙子,絕塵脫俗,迥然不同於平日見及的他。

然而,他的仙子此時卻忽然不見了,等了一會兒,仍是不見人出現。他納悶地往前走了幾步,召喚道:「你在哪,別跑太遠啊?」

「我在這,你快來看。」

擎海潮朝著聲音的方向跑了過去,只見一頁書著急地大喊:「你瞧!那塊岩石邊有一隻流浪狗卡在石縫裡,快被淹死了!」

「流浪狗怎會跑到那邊去?」

「想也知道是被風吹下去的,這裡石頭那麼滑,牠站不穩掉下去了。」

「現在怎麼辦?」

「救牠啊不然怎麼辦。」

「怎麼救?喂,你別告訴我你要從這裡跳下去。」

「不跳下去牠就沒命了。」

「你瘋了嗎?這裡好幾丈高,跳下去換你沒命!」

「沒那麼誇張好不好,我目視差不多二、三層樓高,沒問題的。」

「不行,我們另外找路徑下去。」

「等我們找到就來不及啦!你看到那塊石頭旁邊的泥窪地沒有?等等我們在那裡會合,我先下去了。」

「慢著——」擎海潮還來不及拉住人,一頁書已經噗通一聲縱身投入大海,擎海潮心下大驚,急忙沿著石徑小道來到他所指定的泥窪地。狗已經不見蹤影,他焦急地四處找尋,約莫四、五分鐘的時間,終於看到一頁書抱著那只狗從海裡冒出頭向他招手,然後奮力地遊回岸上。

一頁書一到岸上,立即脫掉自己身上的圍巾包住瑟瑟發抖的土狗,身邊的擎海潮則是忙著脫掉自己身上的毛衣包住全身濕淋淋的他,形成一幅極為詭異的畫面。

「趕快回車裡吧,車裡還有幹衣服。」

「嗯。」

一進入車內,擎海潮立即將暖氣開到最強,他看到一頁書只顧著幫狗擦身體,忍無可忍,一把將狗搶過來說道:「這只狗交給我,你先弄幹你自己。」

一頁書知道他在生氣,沒多作爭辯,拿起大毛巾擦拭濕透的全身。

「你下回要做這種事之前,能不能考慮一下你身邊的人。我差點就被你嚇死你知不知道?」

「當時那情況你又不是沒看見,的確很緊急呀。」

「你前天怎麼答應我的,以自己的安危為第一考慮,嗯?」

「我當然有評估過才跳下去的。」

「你怎麼評估?萬一水底有暗礁怎麼辦?萬一你下去換你卡到岩隙怎麼辦?或者你下去忽然一個大浪打過來你能應付?」

「好啦,你別生氣,我向你道歉賠不是,對不起啦。」

一頁書像一個犯錯的小孩,抱著狗低低地垂著頭賠罪,土狗也一樣垂著頭默默聽訓,擎海潮見到這幅景象,只有滿心無奈。

「這只狗要是沒事了,就放了牠吧。」

「啊?可是……」

「莫非你想養牠?」

一頁書抿著嘴,沒有答話,卻是顯然地不願拋下那只狗離開。

擎海潮見如此僵持也不是辦法,只好歎口氣道:「千鐘少認識一位元獸醫,聲譽還不錯,我們先帶牠去給獸醫看看再作打算,如何?」

「當然好呀!」一頁書精神立即振作。

當下擎海潮又產生出一番新體認,原來會打擾他約會的不只有垃圾,還有狗。

於是,兩人的甜蜜時光,就在這場意外插曲中提前結束。

_________________
筆:無塵聖僧真是你所救?
漢:沒錯!他是我第一百名的師父。你呢?是我最難忘可愛的仇人啦!
回頂端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發送私人訊息 發送電子郵件
skygod
九里總管


註冊時間: 2003-09-29
文章: 2100
來自: 九里坡

發表發表於: 2017-02-01 15:46    文章主題: 引言回覆

12、討論關於寵物的話題(二)




經過獸醫一番仔細檢查,落海的流浪狗除了身體虛弱些,身上有些小傷口外,沒什麼其他的毛病,只要經過適當調養,便能恢復健康。於是兩人向醫生道過謝,便帶著狗離開診所。

他們走至診所附近一處小公園,一頁書拿了些食物喂小土狗。在狗吃飯的時候,二人開始討論牠的去留問題。

「海潮,你看牠那麼乖巧,不吵也不鬧,又聽懂人話,把牠帶回家陪我們不是很好?」

「好不好還很難說,但我確定一點,要真帶牠回去養狗的差事肯定又落在我身上。」

「講這樣,我也是會幫忙的好嗎?」

「哈,你看,還沒帶回家呢,已經變成『幫忙』了,究竟是誰說要養狗的?」

一頁書噘嘴道:「光會挑我語病。那你說,你要如何才肯答應讓我養牠?」

「簡單,以你休息的這個月作為觀察期。如果你能在這個月以內教會牠在廁所馬桶大小號、遵守家裡的規矩……」

「等等等等,我們家啥時有規矩了?」一頁書插話道。

擎海潮臉露無奈,也是,最不按牌理出牌的就是眼前這個小霸王,他哪懂什麼規矩!於是他回道:「規矩由我制定,你負責教好牠。最重要的,我那些珍貴的收藏品還有珍愛的器皿花草不能受到任何破壞、不能擾我生活安寧,要是上述這些事牠都能做到,我就准你養牠。」

「小事一樁,包在我身上!」一頁書胸有成竹。

「還有,你要每天帶牠出去散步。」

「沒問題。」

「那你就讓我看看你的決心吧。」如此,他應該沒心思再去找那夥人討公道了。擎海潮內心暗忖。

事情說定之後,一頁書很開心地抱著小土狗招呼道:「聽到沒有,從現在起你就是我們家的一員了。既然我在海邊撿到你,那麼我就叫你阿海好不好呀?」

阿海旺旺旺地叫了幾聲,似乎很滿意這個新名字。

然而一旁的擎海潮卻立即嚴正駁斥:「這名字不好,換一個!」

「為什麼不好?」

「你是真不懂還是故意的,你拿我的海字當狗的名字?」

「你不覺得很有親切感嗎?抱著牠就像抱著你,叫牠就像在叫你;你是我的大狗,牠是我的小狗。」

「一頁書!!!」擎海潮當下覺得自己不知斷了幾條神經,他開始後悔答應這件事了。

「而且你看,牠聽到這名字多開心啊,表示牠也很喜歡你。阿海你說是不是。」

阿海又旺旺旺了幾聲。

「二票對一票,你要服從多數。」

「你再說我就把那只狗宰了!」

「哈哈哈,這是犯法滴,諒你不敢,我們回家吧。」一頁書一手抱著狗,一手挽著擎海潮的手臂,歡天喜地回去了。

就這樣,這趟出遊雖然沒有撿回滿箱滿箱的垃圾,卻是意外地拾回一條小土狗。


***


回到家之後,一頁書立刻忙著為新成員佈置舒適的新窩,帶著牠一一熟悉家中的環境,一邊示範注意事項,例如馬桶蓋如何開闔,一邊耐心教牠操作。而這只小土狗雖然其貌不揚,卻頗有靈性。靜靜聽從主人的指示,不鬧也不吵,一雙漆黑的大眼睛隨著主人美麗的身影來回逡巡。

坐在沙發上流覽雜誌的擎海潮,看到一頁書拿著他自己最喜歡的毯子作為狗窩的鋪墊,頗有些吃味地說:「我們在一起這麼久,也沒見你這般獻過殷勤,一條小土狗就讓你把毯子捐出來啦。」

「我這樣做也是為了讓牠能快速融入我們家庭啊。你不覺得牠是個可愛又可憐的孩子嗎?這麼安分,在外頭不知遭過多少欺淩。」

一頁書說著,阿海在旁也沒閑著,附和著主人不斷向著擎海潮搖尾巴。擎海潮見牠如此巴結,心裡也有些軟化了,於是他放緩口氣道:「這只狗的確不怎麼吵,第一關算牠過關。」

「太棒了!阿海,你聽到沒,海潮爸爸說你表現很棒,繼續加油!」

阿海看見一頁書的雀躍表情,高興地繞著主人轉圈圈。

「哈哈哈,你看你看,牠真的懂我們的話。」

「嗯。」

「對啦,今晚你就自己睡吧,我要留在客廳陪牠。」

「有必要嗎?」

「我要先紀錄牠的大小號時間,讓牠養成去廁所的習慣。」

「你真的很來勁耶。」

「當然,我一定會把阿海訓練成我們家最優秀的成員!」

「哈,拭目以待。我先進去了。」

「好,晚安。」

進房門前,擎海潮又看了一頁書和阿海一眼,見他凝神專注照顧動物的樣子,他突然覺得多了一隻小土狗陪伴也不是什麼壞事了。

_________________
筆:無塵聖僧真是你所救?
漢:沒錯!他是我第一百名的師父。你呢?是我最難忘可愛的仇人啦!
回頂端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發送私人訊息 發送電子郵件
skygod
九里總管


註冊時間: 2003-09-29
文章: 2100
來自: 九里坡

發表發表於: 2017-02-01 15:46    文章主題: 引言回覆

13、一方臥病在床




接下來幾天,一頁書與阿海形影不離。人走到哪狗就跟到哪,狗無論作什麼人都耐心陪著,就連晚上睡覺也是睡一起,看得擎海潮哀怨連連,覺得自己快被屏除在外了。

然而也因為一頁書付出極大的愛心與耐心照料,阿海不但很快恢復健康,短短幾天也出現驚人的進步。不但作息愈趨穩定規律,可與主人配合無間,就連大小號也能自己處理、沖水,樂得一頁書直抱著牠叫牠神犬,擎海潮還開玩笑說要是一頁書從國術館失業,可以考慮轉行當馴犬師。

這天早上,擎海潮正要去店裡,發現一頁書又在客廳身無遮物抱著狗睡覺,於是叫喚他道:「你還是去房裡睡一下吧。」

然而他卻只聽到對方細微的呻吟,沒有任何回應,於是上前探視。見他雙頰泛紅,似乎有些不對勁,一摸他身體驚覺全身發燙,便急忙將他抱往房內。這時一頁書才昏昏沉沉醒過來,聲音乾澀地說:「我要給阿海準備早餐。」

「你什麼都不許做,乖乖躺著!」擎海潮沉聲制止後,立即跑去拿體溫計和一大杯開水。與此同時,阿海站到門邊,眼巴巴地望著床上主人不敢入內。

「阿海,來。」聽到主人的招呼,阿海立即奔撲到主人身上舔了舔他泛紅的雙頰。擎海潮也過來了,他將開水和退燒藥遞給一頁書後幫他量了體溫,顯示三十九點七度C。

擎海潮細聲問道:「除了發燒,還有哪裡不舒服?」

「頭有些疼,使不上力。」

擎海潮皺眉:「肯定是幾天前落海著涼,這幾天又睡在外頭,生病了。」

「睡一覺就沒事啦,別擔心。」一頁書微笑寬慰,話卻說得有氣無力。

「今天店裡有一批珍貴的文物要送來,我不能不去,你自己沒問題嗎?」擎海潮摸了摸他發燙的臉蛋,臉上充滿擔憂。

「當然沒問題,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快去吧。」

「好吧,店裡沒事我就會馬上回來,要真的很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或者找惜夫,嗯?」

一頁書虛弱地點點頭,心裡想的卻是大男人生病找自己男人的妹妹照顧,多丟臉!這種事他才不幹!

「還有,不許你再一直顧著狗的事,先把自己身體養好。牠的食物我會準備,你不必瞎操心,聽到沒?」擎海潮說完,又摸摸阿海的頭道:「你的主人為了照顧你生病了,你自己乖乖待著,不要吵他靜養,做得到否?」

阿海伸了伸舌頭,搖搖尾巴,立即從床上躍下,站到擎海潮腳邊。

「好傢伙。」

於是,一頁書一等到他們離開房間,隨即沉沉睡去。



擎海潮惦記著一頁書的病情,整天心不在焉,尤其打過幾通電話沒人接應,更加令他坐立難安。

他會如此擔心並非沒有原因。一頁書平常雖然活蹦亂跳,很少生病,然而只要一生病,就會病上好幾天,一不小心還會引發嚴重後遺症。有一回感冒轉成肺炎被送去加護病房,躺了二個星期才出院,那時他才知道他並不像外表所見的那般強壯。再加上他好打抱不平,總是不在意自己身體,年紀輕輕便落下一些病根,平常日子還好,生病時候這些病根往往跟著引發加重折磨。

因此,待到店內事情處理完畢,他立即飛奔返家。

坐在床沿邊,替熟睡中的他量體溫,溫度仍未下降,他內心憂慮更甚。他拿了塊乾淨的毛巾替他擦拭冒著冷汗的額頭,一邊試著輕聲喚醒他。

一頁書睜開疲累的雙眸,雙唇蒼白無血色,無力地笑了笑。

擎海潮扶他坐起,一邊喂他吃粥一邊說:「待會兒我們去看醫生。」

「不要,沒那麼嚴重。」

「我不想看你又把小病拖成大病。」

「哪那麼遜,明天就好啦。」

「聽話,你快點痊癒阿海才有人照顧。」

「啊,對,我還沒帶牠散步!」一頁書掙扎著要站起,又被擎海潮按回床上。

「在你病沒好之前,哪裡都不許去。除非你跟我去看醫生,你看病時我能帶牠到附近遛一遛。」

「你說的喔,不許反悔。」

「這有什麼好反悔。」

「那麼,你答應讓我養牠嗎?」一頁書笑兮兮地問道,面容卻是憔悴。

「看情形。」

「什麼意思?」

「你如果能按時吃藥,在一個禮拜以內把病養好,我再答應讓你養牠。而且,我還要再加一條家規,以後養寵物的人要比寵物更健康,寵物沒生病主人也不許生病。」

「這算哪條家規啊!你簡直無理蠻橫、任性妄為、沒有愛心、趁人之危、冷血動物……」

「嗯嗯嗯嗯嗯∼」擎海潮聽著一頁書滔滔不絕罵了一長串,最後淡定道:「說完沒?」

「還沒!!」蒼白的容顏因為氣憤不平而恢復了點血色。

「那路上再讓你繼續講,走吧。」

見一頁書仍是不甚服氣,擎海潮又道:「當初是你自己說只要能讓你養狗,不管任何家規你都沒問題,現在你要反悔嗎?」

「但是我以為家規是規範小狗,不是拿來規範我的。」

「哈哈哈,家規就是家規,凡是家庭成員都要遵守,狗與人不分彼此,這也是你說的。」

「擎海潮,沒想到你這麼卑鄙!」

擎海潮捏捏一頁書的鼻子,笑著說:「有力氣吵架,看來我的粥煮得還不錯。現在把力氣省下來休養,康復你就能讓阿海住家裡了,不是兩全其美嗎?嗯?」

「現下我先由著你,等我病好你就知道,哼!」

一頁書跳下床,快速換好衣服,氣呼呼地出門看病去了。

背後擎海潮搖頭苦笑,帶著阿海隨之護行而去。

_________________
筆:無塵聖僧真是你所救?
漢:沒錯!他是我第一百名的師父。你呢?是我最難忘可愛的仇人啦!
回頂端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發送私人訊息 發送電子郵件
skygod
九里總管


註冊時間: 2003-09-29
文章: 2100
來自: 九里坡

發表發表於: 2017-02-01 15:47    文章主題: 引言回覆

14、 午睡




診斷結果,一頁書得到急性支氣管炎,幸虧及時就醫,只差一點就轉成肺炎。擎海潮得知實情後更加不敢馬虎大意,非但事必躬親地照護,連狗也帶去店裡顧著,好讓他能安心靜養。幾天下來,一頁書的病情已經有了顯著的好轉,全然沒有先前病懨懨的樣子了。

病好了大半之後,一頁書又開始窩在客廳陪著狗玩耍。此刻正當週末下午,冬日暖陽照亮整間屋子。一頁書抱著狗,被溫暖的陽光曬得心頭癢癢的。他已有將近一個星期的時間沒踏出大門、沒呼吸到外面的空氣,這麼晴朗的好日子,待在家裡是一種浪費,他決定帶阿海去外頭散散步。然而擎海潮要他在身體康復前,無論做任何事都要先經過他的同意,因此他跑回房內找他商量。

一打開房門,他就看見他躺在床上睡著,害他才剛到嘴邊的話瞬間又全咽了回去。經過前次起床氣的經驗,他已經不太敢再貿然打擾他的安眠,可是他真的好想出去啊!只要在他睡醒前回來應該就沒問題了吧。他輕手輕腳地準備關門偷溜,躺在床上假寐的擎海潮卻開口說話了:「你又開門又關門的,想幹什麼呀?」

「……原來你沒在睡覺!」

「休息一下罷了,進來吧。」

於是一頁書來到床邊,好聲好氣道:「我想申請解除禁足令。」

「申請無效。」

「為何?我的病已經好了!」

「你昨夜睡覺的時候又咳掉一整晚,這樣叫病好了?」

「我不管!外面陽光那麼暖和,我要出去走走,這樣對病情也有幫助。咳咳咳……」

擎海潮坐起,雙手交叉道:「你自己聽聽看,這樣還想出門。昨天的新聞報導才提到流感正在肆虐,萬一你出去又被傳染,要我怎麼辦?」

「我可以照顧自己。我跟你保證,我在附近走一圈就回來,不會跑到別的地方去。咳咳咳咳……」

擎海潮看見一頁書趕緊摀住又再咳嗽的嘴巴,二話不說將他拉回床上蓋被,對他說:「你看看我。」

「看什麼?」

「這幾天又要工作又要照顧你,我黑眼圈都出來了。」

「那你現在就好好休息,我出去就不會吵你啦!」

「……你認為你這種狀態下出門我睡得著麼?」

「咳咳、唔、咳咳……」一頁書邊咳邊思考擎海潮的話。

「再說了∼」擎海潮抱住一頁書,將頭靠在他的胸脯,細聲說:「從你休假到現在已經用完一半的時間,這段期間你除了陪狗就是生病,你有沒有想過我的心情?我原想趁你休假好好跟你規畫一下同居後的首次過年活動,這麼一耽擱很多計畫又泡湯了。」

「可是我這假期原本就是多出來的,要是沒發生打架事件,我也不會閑在家裡……啊、糟糕,這些日子光顧著玩狗,都忘記問國術館學生那邊的情形啦!」

一頁書似乎想起一件不得了的事情,立即要起身去打電話。

擎海潮見自己弄巧成拙,提醒了他最不該提醒的事,暗自懊惱,於是急忙又抱住他,阻止他起床。

「擎海潮,你先放開我,我不出去了。你安心睡,我有其他事要處理。」

「不要,我要你陪我睡覺。」擎海潮加重抱人的力道。

「你讓我先打個電話。」

「沒那麼急,先睡一覺再說,我累了。」

「你累了你就自己好好休息呀,我又不困。」

「生病的人需要多靜養,你已經玩一整個上午,早該睡一下了。」擎海潮一付沒得商量的樣子。

「擎海潮,你真的很莫名其妙耶,能不能不要把我當晏兒哄!」

「好,我不當你晏兒,我用男人的方法讓你睡覺!」擎海潮霸道地封住一頁書的唇,開始解開他身上的扣子。

「唔唔唔……」一頁書用力掙脫他的桎梏,生氣說道:「做什麼呀!虧你一直提醒我是病人,你不怕被我傳染麼?」

「要傳染早就傳染了。」擎海潮再次躺平,將雙手交叉枕於腦後,閉上雙眼:「不如我也來生場病,兩人一塊比慘罷啦。你想打電話就去打吧。」

「……」

由於對方沒動靜,擎海潮半睜開支眼,一頁書正噘著嘴盯著他看。

「怎麼站著不動,快去呀。」

「算了,我先睡醒再說。」一頁書拉上被子背對著他再度躺下。

擎海潮知他心意,揚起一抹淺笑,貼緊他的背將他輕擁入懷。懷中人起初略顯不甘掙扎,最後,反倒是自己調好一個最舒適的角度,在寧謐午後,在那個比冬陽還要溫暖的懷裡恬然入夢。

_________________
筆:無塵聖僧真是你所救?
漢:沒錯!他是我第一百名的師父。你呢?是我最難忘可愛的仇人啦!
回頂端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發送私人訊息 發送電子郵件
skygod
九里總管


註冊時間: 2003-09-29
文章: 2100
來自: 九里坡

發表發表於: 2017-02-01 15:48    文章主題: 引言回覆

15、 幫對方吹頭髮
16、 出浴後的怦然心跳
17、 慶祝某個紀念日





經過幾天的折騰,擎海潮現下總算又可以安然坐在品茗區,從容不迫地泡著他最喜愛的茗茶品嘗了。不過這一回,他的心緒少了以往的悠然閒逸,因為從他開始泡茶到現在已經過了三盅茶的時間,從浴室裡不斷傳來嬉鬧聲和清脆的朗笑聲,間雜狗吠聲,擾得他心神不得安寧。

原來一頁書說,在他生病的那段日子都沒幫阿海好好洗澡,所以在他身體剛一恢復,便立即帶著愛犬去採買一堆洗澡用的物品回來,刷毛梳、眼藥水、洗毛精、吸水巾、備用玩具,應有盡有。然後挑選了一個溫暖的午後,在浴缸裡注入舒適的溫水,幫狗洗澡。起初阿海因為有落海的經驗,不太敢再泡在水裡,經過一頁書的一再安撫,以及溫柔地替牠全身刷毛、清耳垢、抹皂精、擠肛門潛便,牠覺得泡澡簡直是一大享受,最後反而是牠不想離開水裡啦。在水裡咬著塑膠球踅來踅去,直接和主人玩了起來。

「哈哈哈,乖狗狗,好好好,很舒服對不對?」一頁書開心說道,一邊幫阿海身軀輕輕拂水。

阿海吐掉嘴裡的球,遊過來將兩隻前腳架在主人的肩上,對著主人明麗的臉蛋舔了又舔、親了又親。

「唉唷好癢好癢,哈哈哈,好癢!小力一點,你把我濺濕啦,哈哈哈……」

阿海旺旺叫了幾聲,顯然不想離開主人的身上。

「好好好,你該起來啦,泡太久也不好喔,下次再幫你洗,乖∼」一頁書拿著大毛巾把狗抱出浴缸,從耳朵到尾巴仔仔細細地用了兩三條毛巾擦乾,由於阿海是短毛犬,所以狗毛一下就清爽蓬鬆了,整只狗顯得精神煥發、神采羿羿。

「你先去客廳玩,我把浴室清理一下。」一頁書招呼小狗出去的當口,才發現擎海潮不知已在門邊站了多久的時間。

「咦,你不是在泡茶?」

「不泡了。」擎海潮看向地磚上一灘又一灘的水漬。

「一個人無聊對不對?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好。」

一頁書拿著毛巾先將地磚上的水擦乾,擎海潮卻道:「不必擦了。」

「啊?也對,我應該先把浴缸的水放掉,洗乾淨再擦地板。」一頁書歉然地笑笑,一邊放水一邊嘀咕道:「阿海的毛看起來短短的,卻這麼會掉,下回要記得買濾網,水孔都被塞住了。」

擎海潮沒有回話,他走進浴室,把門反鎖,然後來到一頁書身旁將盤在他腦後的鯊魚夾拿掉,如雲烏瀑瞬間一泄而下。

「你做什麼啦!水還沒排幹,我頭髮都濕了啦!」一回頭,看見他正目不轉睛盯著他瞧。

「浴缸我來弄,你先去沖澡,看看你這身水,衣服不趕緊換掉是等著再感冒嗎?」

「喔。那麼拜託你啦!」一頁書略顯遲疑,但還是走入淋浴間背對著擎海潮開始沖澡。

擎海潮將浴缸裡裡外外洗得乾乾淨淨,在一頁書沖澡沖到一半的時候,又再度在浴缸裡置入熱水,然後脫掉自己的衣服,跟著進入淋浴間沖澡。

「你身體又沒濕,跟人沖什麼澡。」擎海潮熨燙的肌膚抱住他濕滑的全身,讓他不由自主輕顫了下。

「書,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的情景麼?」擎海潮在情人耳際旁囁嚅呢喃,細細地碎吻著那雙一下通紅到底的豐厚耳垂。

「記得,可是不怎麼想回想。」一頁書紅著臉,臉上略有不甘。

擎海潮輕聲笑了出來,他緊緊貼合著他的身體,任由水流從兩人身軀間隙流淌而過,水的柔滑與他細嫩的玉肌交凝成難以言喻的脂膩觸感,讓他心醉神迷,放不開他。

他將他的頭扳了過來,吻著他,柔聲道:「想再回味一次嗎?」

「不要,打水仗輸人太丟臉了。」

擎海潮所謂的第一次,指的是在他們交往後,第一回在浴室裡鬧著玩,玩到情動難耐,一發不可收拾。然而就在最關鍵的時刻,兩人為了誰上誰下忽然爭得面紅耳赤不可開交,停了數分鐘的時間,最後雙方決定打水仗定勝負。一頁書原本想以他的身手加上武術底子肯定贏定了,殊不料在戰況正激烈的時候,擎海潮忽然將一根軟管拋到滿地濕滑的石磚上,害他一時不慎噗通一聲跌進浴缸裡,接著就註定此後兩人上下的地位。一頁書將這回戰役視為一次奇恥大辱,敗在這種小人招式上。擎海潮則僅是淡定地說了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擎海潮抱起一頁書,將他放進浴缸裡,自己從他身後再次緊貼著他,喘著氣說:「我們不打水仗,我們從水仗之後開始。」不容分說地進入他,並吻起他光勝初雪的背肌。

一頁書咬著唇,感受著擎海潮就著水流在他體內溫柔的律動,壓抑著不使自己低喚出聲。然而擎海潮不僅身下沒閑著,一張唇舌更是在他身上舔吻了遍,讓他退無可退,逗弄得他細斥了句:「你以為你是阿海嗎?」

「你不是說我是你的大狗,我只是在做著我最擅長的事。」擎海潮簡短答覆後,一頁書不再言語,眼神逐漸迷蒙,任由無止無盡的情潮將他淹沒、沉淪。



繾綣過後,兩人回到客廳休息。一頁書抱起阿海坐到地上,將全身氣力通通交付沙發,趴在椅墊什麼都不想動了。擎海潮則是熟練地拿起吹風機與檀木梳,幫他將一頭及腰長髮一根不漏地吹得平整柔貼,如同每回所做的那般。

「擎海潮。」

「嗯?」

「雖然打水仗輸人很丟臉,不過我喜歡你幫我吹頭髮。」一頁書聲音悶在沙發裡,擎海潮卻一言一字聽得確切。

「我知道。」擎海潮笑著繼續說道:「也只有在這種時刻你才不會嫌我手腳緩慢。」

一頁書放下阿海,跳到擎海潮身上,像無尾熊般抱著他,聞著他剛出浴的香氣,低聲警告說:「不過,我們的房事你不許亂講,包括你那三個死黨通通不許討論,否則我就宰了你。」

「你知道我不是愛吹噓的人。」擎海潮抱緊他,暗自覺得好笑,他怎麼可能把他最可愛的樣子說出來和其他人分享,想都別想!

「那就好。哈∼」一頁書打了呵欠,睡意突然襲來,沒多久就靠在擎海潮懷裡睡著了。

擎海潮在他如扇長睫上深深吻了遍,低聲道:「好好睡,我的小貓。」便跟著闔眼休憩。

而阿海,乖乖地蜷伏在地,享受獨屬牠下午的寧靜閒適。

_________________
筆:無塵聖僧真是你所救?
漢:沒錯!他是我第一百名的師父。你呢?是我最難忘可愛的仇人啦!
回頂端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發送私人訊息 發送電子郵件
skygod
九里總管


註冊時間: 2003-09-29
文章: 2100
來自: 九里坡

發表發表於: 2017-02-01 15:49    文章主題: 引言回覆

18、 接對方回家




隔天,擎海潮神清氣爽地到店裡上工。白塵子見他一臉春風得意的樣子,忍不住好奇問道:「瞧瞧你,眉端整個都上揚了,春天還沒到呢。你是中了什麼大獎?」

「大獎算什麼,我的事比中大獎要好太多了。」

「那是什麼?」

「天機不可洩露。」擎海潮一臉莫測高深的樣子。

「哈,天機咧。你就算不說我用膝蓋想也知道,肯定和你家那口子有關是吧?」

「嘖,事情不做顧著八卦,你昨天收到的那件龍首白玉帶鉤放在哪?我要看看。」

「那件寶貝的事待會兒再談。我先問你,你們在一起至少也有四、五年了,你還不想定下來嗎?」

「定下來,什麼意思?」

「這還能有別的意思?當然是指結婚呀,難不成你們打算同居一輩子?」

「嗯嗯嗯……」

「更何況,你不是經常擔心他一天到晚抛頭露面,唯恐他遇上可怕的麻煩。男人結婚有了家庭,自然就會變得比較沉著穩重,你也好放心呀。」

擎海潮輕吐了口氣:「他往外跑和他是不是沉著穩重無關,很多事他都看得比我透,只是過於認真堅持。」

「然而結婚後,他總該以家庭為重了吧?」

「或許吧,我們又不會生小孩,就算結婚也和現在差不了多少吧。」

「我認為成家之後還是會有所不同,難道你們沒談過這方面的問題?」

擎海潮搖搖頭道:「我們也才同居沒多久,兩人生活的確和之前單獨交往時要注意的問題更多,或許可以從中摸索出未來的方向。」

白塵子拍拍好友的肩膀道:「重點在於,你不要過於低估你在他心中的位置,我看得出他很在意你、依賴你,只是你們兩個都一付臭脾氣,每到關鍵時刻反而不肯把事情講清楚,白白累壞我們旁人。找個時間跟他好好談談吧。」

「嗯。」

「對啦,這就是要給你看的寶貝,戰國龍首白玉帶鉤。」白塵子從匣子中拿出一對玉器,長約十五釐米,琵琶形狀,高浮雕盤螭龍,龍首鉤,生坑灰皮,開窗明顯,龍首龍身方向恰好扭曲成對。

「這對玉連同這個玉匣子昨天送來時就是這副原貌,我完全沒經過處理,保存得非常良好。」

白玉泛著瑩潤的玻璃光澤,沁色自然,琢工一流,看不到任何砣具走過的痕跡,完全展現戰國晚期高超的工藝技術,這是件集精、美、絕於一器的珍品。

「哇,誰這麼捨得,把這麼一對上等古玉讓出來?」擎海潮眼睛為之一亮。

「昨天店裡來了一個老伯,用他顫抖的雙手小心翼翼將這對古玉交到我的手上。用很鄭重的口氣吩咐我,這對古玉是他與他妻子的結縭紀念品,他們倆一起珍存了七十幾年的時間。前陣子他妻子去世,他料想自己也將不久人世,可惜子孫不肖,沒人懂這對古玉的意義,只想拿它們換錢。他經過一番打聽,決定把他最珍愛的寶物託付給我們,拜託我一定要找到真正的有緣人才能將之轉售。」

「唉,難為那位老伯用心了。」

白塵子見擎海潮對古玉愛不釋手的樣子,笑著道:「不過,老伯應該會很開心,我已經幫他找好收藏者了。」

「喔?」

「這對古玉拿來作為你和一頁書的結婚賀禮,應該不會丟你們的臉了吧?」

擎海潮聞言一愣,隨之開懷大笑:「哈哈哈……」內心浮現諸多未來的美好憧憬。


***


就在擎海潮忙著鑒賞古玩的同時,一頁書這邊也沒閑著。一大清早,他便帶著阿海到住家附近公園四處遛達。阿海一到外面,較之在家裡更為活潑好動,咬著主人的褲管要他陪牠玩賽跑遊戲。一人一狗跑了一陣後,來到公園中央的大草坪,恰好遇上幾個小孩子在玩飛盤。其中有小孩把飛盤拋到他們這邊,阿海見狀立即咬送回去,小孩覺得好玩,便讓阿海加入他們的遊戲行列。只見阿海東奔西撲、左右來去,一塊接著一塊的飛盤接得牠舌頭吐個不停,卻是絲毫沒有疲累的跡象,草坪上傳來陣陣笑聲。

一頁書躺在草坪附近一塊假石休憩,看著阿海和孩子天真無邪盡情玩樂的模樣,內心充滿感動。他想,要是世界上每個角落都能如此平和無爭、自然純真,那該有多好。天上白雲悠悠飄過,寒風雖涼卻不刺骨,冬陽更是照得他意態疏懶,身心全然放鬆。陣陣嘻嘻哈哈的歡笑聲有如催眠曲,讓他不知不覺間打起盹來,直到阿海奔來叫他,他才從睡夢中驚醒。

「啊……你不玩啦!瞧你滿頭大汗的。」一頁書抱起阿海幫牠擦汗,那群和阿海一起玩飛盤的小孩也跑過來找他了。

「叔叔,我們好餓喔,能不能買東西給我們吃?」小孩子們異口同聲央求道。

「什麼叔叔,我有那麼老麼?叫大哥哥就好,想吃什麼,儘管說。」

孩子們討論了下,齊聲回道:「麥當勞!」

「唉呀,你們這些小孩子就知道麥當勞。沒問題,走吧,吃麥當勞去了!」

「謝謝大哥哥。」孩子們齊聲道謝。

一頁書站在前頭,精神抖擻,當起孩子王帶領五、六個小孩熱熱鬧鬧前往麥當勞用餐。到了餐廳,店員告訴他不能帶狗進來,於是一頁書只好先讓阿海在外頭等待:「我們吃完東西就出來接你,你乖乖待著不要亂跑,知道嗎?」

阿海旺了幾聲,一頁書摸摸牠的狗毛,便與孩子入內用餐了。

小孩子吃飽後,看見附設的遊樂設施,又玩得樂不思蜀、忘記時間。從他們進去餐廳到他們出來,整整經過三個多小時的時間。出來後,一頁書不忘問他們是否都知道回家的路,以確定他需不需要護送回去。不過這幾個孩子都住在附近的大樓裡,路程不會超過十分鐘,因此一頁書便任由他們結伴返家了。

「記得直接回家,不要再跑到別的地方玩囉。」一頁書高聲叮囑道,直到看不見小孩身影,他才開始找尋阿海,卻四處尋不到牠的蹤跡。他再度返回店裡,詢問店員有無留意到狗的行蹤。

一個女店員告訴他一個小時前店裡來了一群人,發現阿海一隻狗趴在店門外睡覺,直接將牠抱走了,但是不曉得抱到哪裡去。一頁書心內察覺有異,急忙向店員道過謝便匆匆跑回剛才的公園,大聲呼喚阿海的名字。

然而任憑他如何叫喚,始終沒聽到阿海的回應,他心裡開始有點慌了,著急的腳步未曾停歇。他晃過公園一周,來到榕樹林,一夥人正圍成一圈不知在觀看什麼東西,林子裡傳來一陣焦灼的味道。

他臉沉了下去,舉步維艱地向著那夥人走過去。一走近,就聽見一個聲音說道:「終於搞死了,這只畜生的命還真硬啊哈哈哈哈哈……」

「你們在做什麼?」

聽見人聲,圍成一圈的人群散開來,一頁書直直看見阿海躺在血泊裡,被打得不成狗型。不但四肢嚴重變型,面目全非,更加惡劣的是牠的狗毛還被黏著塑膠袋給火燒得體無完膚。他無法置信,昨天才興高采烈幫牠清理乾淨的身體,會變成現在這付模樣。

「啊啊啊——」一頁書痛哭失聲,瀕臨崩潰。

「原來你是這只畜生的主人啊,我們的傑作還不賴吧。哈哈哈……」

一頁書淚流不止,近乎發狂的神態昂聲高吼:「我要你們死!!!」


***


擎海潮整理完最後一批文物,興沖沖地急欲返家告訴一頁書古玉的事情,他猜想他一定也會很開心,然後兩人說不定還會開始規畫美好的未來,他已經想了一整堆想做的事,愈想愈興奮,巴不得馬上全盤說給他聽。

於是,還未踏出店門,他忍不住就撥了一通電話給他,要他立即回家等他。

然而,手機卻是直接進入語音信箱,他連續撥了好幾通電話,都是一樣的結果。

直到此時,擎海潮那滿腦被夢想佔據的熱情終於逐漸冷卻下來,內心不安隱約浮現。

回到家中,空無一人。他明明告訴他今天會帶阿海到公園玩耍,結束就會立刻返家,都這麼晚了,人到底跑哪兒去了?

他懷著擔憂的心情走到樓下等他們,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的滿心喜悅期待已全然被未知的憂懼情緒所取代。

又過了幾個小時,手機鈴聲乍響,劃破滿空的寂靜。他連忙接起,是轄區內的派出所員警打來的,一頁書正在警局裡,要他去當保人。

他一沖入警局,就看見一頁書滿身是傷的呆坐在椅子上,臉上佈滿淚痕,模樣就跟死了沒差多少。

員警過來跟他簡短說明事情發生經過,並且把案發現場的照片拿給他看,他內心大慟。動保團體已經幫忙將阿海火化,員警把骨灰交給他。那幾個兇手,全部被一頁書打到送進加護病房急救當中,能不能活還不知道;而滿身傷的一頁書則拒絕接受治療,只想讓那些人償命,醫院費了好大勁才使他鎮定下來。

擎海潮獲悉全部的事由之後,覺得自己的心彷佛也被淘空了,然而他現在不能倒,他需要他,他只有他。現下的他必須比任何人更振作、更堅強。

於是,他走向前扶他站起,發現他全身冰冷得嚇人,他趕緊脫掉外套覆在他身上,帶他回家。約莫十分鐘的路程,兩人卻走了有如數個月那般漫長。

回到家裡,他無言地幫他清潔身體、處理傷口。一道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與瘀腫,他卻全然不覺得痛。他知道,這些傷口再怎麼深怎麼重,都痛不過他心裡的傷與恨。

擎海潮一臉悲痛地對他說:「對不起,我來遲了。」

聽到這句話,一頁書終於再度痛哭失聲,他伏在他胸前語不成調地說:「牠就那樣死在我面前、我保護不了牠、我保護不了牠!嗚嗚嗚……嗚嗚嗚……」

擎海潮抱緊他,任由他的淚水濕透他的胸襟。長夜漫漫,諸般有情由來寂寞。

_________________
筆:無塵聖僧真是你所救?
漢:沒錯!他是我第一百名的師父。你呢?是我最難忘可愛的仇人啦!
回頂端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發送私人訊息 發送電子郵件
skygod
九里總管


註冊時間: 2003-09-29
文章: 2100
來自: 九里坡

發表發表於: 2017-02-01 15:50    文章主題: 引言回覆

19、離家出走
20、一個驚喜





阿海死後,一頁書整個人變得相當消沉,每天抱著骨灰壇窩在房間發呆沉思,完全失去活力與生氣。禍不單行,他的武館教練一職,也因為打架傷人而遭解雇,擎海潮的玩笑話居然一語成讖,所有慘事幾乎同時落在他的身上。

擎海潮雖然憂心如焚,也只能盡力守護陪伴,幫他度過這段人生最難熬的低潮期。

不過,擎海潮也很清楚,雖然他們和阿海相處不到幾個禮拜的時間,然而親眼目及一隻活生生的生命被淩虐至死,一般人都難以承受,更不用說像一頁書那樣至情至性的性情,這遠比殺了他自己還要更加讓他痛苦絕望。他投注在阿海身上的努力,有如他人生的縮影,全付心血熱忱一次次遭到殘酷的嘲弄,從有到無,這股巨大的哀傷,不是能輕易化解的。

因此他除了等待,也只有等待。

家裡的氣氛低迷了幾日之後,一天早上擎海潮醒來,發現一頁書連同骨灰壇一起不見蹤跡,嚇得他急忙跳起,在桌上看到一張字條。

  我去心靈故鄉幾天,處理好情緒就會回來,不必擔心我。書

心靈故鄉,指的是一頁書的出家人好友帝如來和緣醉莫求師徒所在的雲峰寺院。這是一間有武術傳承的武僧寺院,帝如來是該寺的住持,緣醉莫求是其座下大弟子,由於一個奇妙的緣份,一頁書在那裡習得武術。他們兩人每年至少都會前往該寺訪問兩三回,可以說交情極為深厚。因此,看到一頁書留言前往心靈故鄉,擎海潮心頭懸掛的那顆大石總算能暫時放下。

「書,加油。」擎海潮遙望雲峰彼方,寄予誠摯祈願。


***


一頁書抱著骨灰壇,來到掃禪小徑,開始步上數以千計的青苔石階。石階兩旁植滿翠竹,雖然已過小寒,成排的竹林仍然顯得青蔥翠綠,不見枯黃殘葉。此時,大地正飄著陰雨刮著疾風,一頁書唯恐骨灰壇受到濕冷的寒氣侵襲,把它緊緊藏在大衣裡,帶著它一步一步走向寺院大殿。

登上最後一級石階,巍峨壯觀的雲峰寺院陡然於眼前開展。從大雄寶殿裡傳出陣陣梵唄的吟唱聲,約有數百名僧侶正在持課誦經。一頁書心亂如麻,這些梵唄聲非但無法緩解他的心緒,反而猶如沉重的宏雷壓迫得他喘不過氣。於是他轉而走向殿后的僧房區,直接進入行政辦公室。

緣醉莫求見他一臉消沉喪志地走進來,即刻上前關心詢問:「發生什麼事了,還好嗎?」

「我想找人打幾場,陪我好好發洩一下吧?」

緣醉莫求點頭應允,兩人來到習武區,開始練武比試。然而才打不到幾分鐘的時間,緣醉莫求就發現他拳不成型、步伐淩亂,只是一徑地往死裡打。隨意揮舞之後打不到人,索性直接去打木樁,打到鮮血流滿雙手,仍是沒有停止的跡象。

緣醉莫求強力將他拉離當場,一頁書極力反抗,最後或許是氣力用盡,兩人終於在沾滿雨水的草坪上雙雙躺平。

「可以告訴我發生什麼事情了吧?」

「緣醉,我問你,你覺得生命是什麼?痛苦又是什麼?」

「生命是在圓滿死亡的缺憾,因為無法圓滿而痛苦。」

緣醉莫求看向躺在身旁的他,臉上有鬥大的水珠,分不清是雨水抑或淚水。

沉默了一陣,一頁書終於緩緩開口道:「我從海裡救回一條狗,卻眼睜睜看到牠被虐死,你說是不是很可笑。」

「阿彌陀佛。」

「我不知道怎麼排解這個痛苦,就找到這裡來了。」

緣醉莫求揉了揉他始終緊繃的肩頭,溫言道:「雨愈下愈大了,我們先進去吧。等下我師父就下課了,我們去吃點東西,如何?」

於是一頁書抱著骨灰壇跟隨緣醉莫求來到食堂,正巧遇上帝如來在引領弟子們入座。他看見他們兩人淋得滿身雨進來,便囑咐旁人代他行事,他自己帶著他們二人進入他的禪房了。

緣醉莫求將事情大致複述一遍,帝如來要他先拿乾淨的衣服給一頁書換上。

他智慧如海的目光定定凝視著身心受創的他,對他說:「你來得正好,今天我們寺裡來了一位貴客,我先帶你去見他,見了他之後再談,好嗎?」

一頁書跟著帝如來走入一間清雅的禪房,禪房裡燃著檀香,一位長相莊嚴端美的僧人正趺坐讀經,看見他們進來,立即起身迎接。

帝如來介紹雙方認識,他向一頁書說:「這位師父是我的至交好友,法名梵天,而你們有一樣的俗名,一頁書。」

一頁書望向眼前的僧者,這位跟他有著一樣名字的僧人,正似笑非笑地端視著他。寧靜清明的目光,眼眸半闔,深邃得有如天上的星辰,似能看穿一切、遍照一切,讓他想起了大殿上的佛像。無來由地,他微微低下了頭,在這樣的目光面前,他發現自己無法久視。

帝如來代他向梵天說明狀況,輕拍他的肩頭,鼓舞他:「你有任何疑惑,皆可傾訴。」

於是他再度抬頭,深吸一口氣道:「既然你也叫一頁書,那麼請你告訴我,我究竟做錯什麼?為何每次我愈想把事情做好,卻總是往相反的方向發展?」

「你想做好什麼事情呢?」僧人聲如鳴鐘,遼遠悠揚。

「讓這個世界發揮真正的公平與正義,讓良善的生命都能獲得幸福。」一頁書說得毫不猶疑。

「年輕人,所謂善與惡、正與邪、明與暗,諸如此類問題的答案我相信你已尋思多時,現下你被這些概念緊緊束縛,任何語言對你而言皆屬徒勞。你辛苦了,不用急於一時,現在就在此地好好休息吧。」

「師父……」無端地,一頁書看著莊嚴慈和的他,流下兩行清淚。

「這就是牠的骨灰嗎?」梵天伸出手,輕撫壇甕。

一頁書無聲點頭啜泣。

「隨我來吧。」

一頁書跟著梵天來到寺院後面的寒櫻林。

「與其讓牠待在冰冷的壇甕裡,不如讓牠回歸自然,你同意否?」

一頁書點點頭,「師父,請您幫它挑一株樹吧。」

於是,一頁書與梵天兩人一起將阿海的骨灰灑於一棵高大繁枝的寒櫻樹下。




之後,一頁書每天都來到寒櫻樹下,靜聽疾風吹過樹梢的聲音,一站就是好幾個鐘頭。

這天清晨,一頁書再度來到寒櫻樹林,梵天正佇立樹前,抬頭仰望,隨著他的目光尋去,赫然發現葬著阿海的那株寒櫻樹開出緋色的花。

待他一走近,梵天便開口道:「你連日來此凝思,可曾看出什麼?」

「我看見了生命的起落,以各種不同的形式傳承延續。」

一頁書跟著抬頭望向成群盛開的寒櫻花,眼中泛著晶瑩的水光。

這時,帝如來與緣醉莫求也一起走近,帝如來道:「不管世事如何變幻,萬物終將回歸它原來的位置。」

「然而我還是無法諒解,為何總有無盡的惡意去殘害無辜的生命,只為了一時之欲樂。」

梵天把目光轉回他身上,溫言道:「無法諒解,便毋須強求你的心讓諒解念頭囿限。一切智慧,皆由疑惑開始。不管你的心,累積了多少迷亂、悲喜、愛恨、嗔怒,所有那些讓你緊抓不放的東西,讓你一再重複的慣性,接納它們,接納自己的情緒,你才有辦法正視真正造成你痛苦的根由。在你想要慈悲待人之前,你必須先慈悲對待自己。」

「師父……」一頁書淚流不止。

「你有真摯熱忱的本質,不必害怕你本身的信念會被外在環境所摧毀,唯一能毀滅你自身的只有你的心。珍惜你難能可貴的天性,勇敢走你自己想走的正道,要是你覺得累了,帝如來和雲峰永遠敞開山門。」

「那你呢?」緣醉莫求插嘴提問。

「梵天是客,緣醉不曉麼?」

「我說師父,你有沒有考慮讓出住持的位置?」緣醉莫求湊近帝如來身旁捱問道。

「若是雲峰能容納梵天這尊大佛,帝如來樂得雲遊四方。」

「好友說笑了。」

於是,一頁書再度痛快哭過一場之後,上前抱住寒櫻樹,貼著幹身跟它低語了五分鐘的時間,便離開樹身,昂然挺立而行。

「緣醉,你今天有什麼差事沒有?」一頁書邊走邊呼喚緣醉莫求。

緣醉莫求快步跟上,回道:「年關將近,寺院正在為外頭那些流離失所的寒士遊民準備素齋,讓他們好好吃一頓團圓飯,我待會兒就要過去了。」

「我也去幫忙吧。」

「喂,你知不知道寒櫻花的花語是什麼啊?」

「出家人跟人講什麼花語,六根不淨。」

「我還喝酒咧,要是你哭不夠,我這裡有酒讓你哭到飽。」

「切,帝如來怎麼會有你這種徒弟啊。」

「哈哈哈,這就是我師父慧眼過人的地方呀。」

帝如來與梵天看著兩人漸離漸遠的身影,帝如來轉向梵天道:「我想,他沒問題了。」

「嗯。」

_________________
筆:無塵聖僧真是你所救?
漢:沒錯!他是我第一百名的師父。你呢?是我最難忘可愛的仇人啦!
回頂端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 發送私人訊息 發送電子郵件
從之前的文章開始顯示:   
發表新主題   回覆主題    漢筆文摘 首頁 -> 文章發表 所有的時間均為 台灣時間 (GMT + 8 小時)
前往頁面 1, 2  下一頁
1頁(共2頁)

 
前往:  



Powered by phpBB © 2001, 2002 phpBB Group
正體中文語系由 phpbb-tw 維護製作

Style designed by SkaidonDesigns for Forum-Styles(dot)co(dot)u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