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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沌(棄書/擎書)(01-16,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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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kygod
九里總管


註冊時間: 2003-09-29
文章: 2100
來自: 九里坡

發表發表於: 2010-09-27 20:34    文章主題: 渾沌(棄書/擎書)(01-16,全) 引言回覆

親愛的師兄>//////<

生日快樂!

師弟開新坑、贈文來了!原想在今天完成序章與初章..結果還是來不及

只好從大驚喜?變成小小驚喜QQ

希望師兄喜歡拙文><



--


渾沌



楔子


虛無未明的空間,一名嬰孩踡縮地躺在護體光球中,平穩而規律的心跳聲薄弱卑渺,卻清晰地傳遞著生命的孤寂與無助,如同所有的生死之源。

光球旁邊,盤坐著一位身著鵝黃僧衣的端秀佛者,平和的臉上正口頌默咒,周遭有不明暗藍氣旋緩緩流動。隨著唸咒時間增長,氣旋逐漸凝聚成一股雄渾的光華,這股源源不絕的氣勁持續注入嬰孩所在的光球之內,刺眼光芒逐漸掩覆了幼小而脆弱的身影。

不知經過多久,僧人終於停止動作,絕美的玉顏略顯蒼白,光潔的額滲出些微冷汗,清瘦身軀可見疲憊之態。

「一頁書,這麼做的結果,值得嗎?」

「死國已與苦境訂下和平盟約,汝之存亡,至關重大。何況吾已與汝交換心血,生死共存一體,保護你也等於保護我自己。」

「所以,你為此便不惜捐出自身三成佛氣,成就攝魔真言、封印吾之護體光球嗎?」

「然也,此真言可助汝阻擋外力侵擾,護持你之肉軀,隔絕任何不軌之意圖,讓你在此期間得以安心成長。」

「你展現合作誠意,助吾死國保住命脈,吾亦自然不能失禮於汝。此番封印以及你之功體大損一事,為我們二人之間機密,吾絕對不傳二耳。另外,莫汗走廊現由阿修羅鎮守,我會吩咐他謹慎看顧,提防天者野心。」

「難得神子幼弱,便有此護民之心,實乃死國與苦境蒼生之福也。」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即使貴為創世者,但就吾與天者多次交談的心得,對他那股不安於室的企圖甚感強烈。儘管他現在看似沒有動作,依吾之猜測,或許私底下已開始著手一些計畫。」

「喔?願聞其詳。」

「雖然苦境與死國通道未通,無法大舉入侵,然而憑天者與地者之能,分出死國之鬼魅幽靈至苦境吸納生靈之氣並非難事。只要苦境生機愈趨蕭條,生命靈力愈趨薄弱,他們自身力量便會愈趨強盛。吾擔心若不趁早預防,總有一天連阿修羅也非是他們對手。」

「神子可有應對方策?」

「吾之建議,你回去之後可先針對數處靈氣充盈之地做下防範,護住苦境活脈。然後找出生命之源的力量,才能真正阻止被同化的危機。否則一旦讓死國與佛獄聯手,苦境危矣。不過,有一變數恐將成為影響日後局勢的關鍵。」

「你口中的變數,是指我對嗎?」

「嗯。相信你已有所感應,剛才在你將功力注入光球之時,自吾體內同時有一股能源湧現,抵抗你的佛氣,入侵你的體內。其力量之龐大,遠超乎吾之預料。」

「你可知這股能源來自何方?」

「吾只知在吾初生之時,它便一直跟隨我,感覺時隱時現,,但從不曾如同今日自體內散發而出,我認為與你宏大的佛氣有密切關聯。」

「依你所言,或許這是你自身本有的防衛機制,所以碰到相異真氣,會自動產生排斥。」

「事實並未如此單純。因為就連我,有時也會受其竄動干擾而影響心緒,難以自制。讓它大量侵襲你的功體,唯恐將對你造成不良後果。」

「嗯,吾自會設法排除。」

「每當吾受它侵擾折磨之時,便會要求月聲彈奏琴樂,助吾恢復平靜,或許樂流對你亦有所幫助。另外我懷疑它與生命之源有關,你可按此線索進行。」

「此番叮嚀牽涉甚廣,多謝神子告知。」

「去吧,吾會替你牽制天者,不讓他察覺你的異狀。」

於是佛者頷首行禮,化光離去。

「一頁書,究竟你我的命運,會變成如何呢?」

神眠之間,再度恢復靜寂。

_________________
筆:無塵聖僧真是你所救?
漢:沒錯!他是我第一百名的師父。你呢?是我最難忘可愛的仇人啦!


skygod 在 2015-10-09 21:01 作了第 16 次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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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kygod
九里總管


註冊時間: 2003-09-29
文章: 2100
來自: 九里坡

發表發表於: 2010-10-06 17:10    文章主題: 引言回覆

親愛的師兄∼∼∼∼∼

遲來的生日賀文><

希望你喜歡(掩面逃)


--


初章 奇遇



明媚的春光溫暖怡人,象徵幸福的青鳥,於林蔭綠梢穿梭來去,不時鳴啼著滌蕩人心的音律。在這座靜謐而又生機蓬勃的森林裡,一個頎長的身影正踏著柔和輕盈的步伐,漫步其中。渺遠的目光顯露來者未將心思放在眼前的盎然美景之上,微微蹙起的秀緻揚眉,更輕透著一抹揮之不去的淡愁。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中原正道精神領袖,百世經綸一頁書。

此時的他,形貌異變。端麗無雙的相貌依舊絕塵,卻不復僧人之姿。一頭綢緞般的漆黑長髮垂肩披散在幾乎溶而為一的一身墨衣之上,悠悠隨風飛揚,揭示著修為的消逝,也掩覆了過往的誓願。

他出現在這座林子,並非巧合。自那日從死國歸返,整個武林還沒有人知曉他身上發生重大變化,更無法相信這個看來冷豔傲然帶有些許幻魅的男子,竟與滅境不世高僧梵天一頁書為同一人。因此,就這麼著,他決定暫時以此皮相進行生命之源調查。當他來到這陌生林界附近,心中突然湧起莫名的蕩漾,召喚著他入內一探。難以釐清的心緒,牽引他在此已走了數個時辰。

置身其中緩步徐行。雖然心中要事紛沓,但自入林開始,一股有別於外的清聖靈氣磁場便與自身真氣產生源源感應,令他感到無比安和。

於是,向來總是汲汲皇皇的步履,難得有了短暫從容的閒宕——不問目的地、不問所從來,只想一直這麼走下去。

林蔭盡頭,小道持續延展,乍現的強光刺花了他的視線,遵循心中直覺,他走進這片未知的光明。

眼簾映入一處質樸的小村落。三三兩兩低矮農舍整齊林立,不甚寬廣的村間小路乾淨有序,不時有家禽於其間來回走動,一派悠閒安適。乍看無奇,卻傳達著不凡的寧謐。

幾位村民瞧見他,不意外地面露驚訝,紛紛聚攏過來問長詢短。短暫交談才知道此地名喚萬年春,與外界脫離聯繫已不知經年。即使博聞見廣的他,亦是首次聽聞這烽火武林還有這樣一處遺世淨土。

令他尤為讚絕的是,眼前這些村民雖然淳厚樸實,卻沒有什麼鄙野莽氣。對待他這位突然闖入的陌生人,態度熱忱卻行止有度。而且每個人身上,都有一種不屬人間的靈韻,帶給他相當奇特的感受。

或許是長久的與世隔絕,連帶地紛擾紅塵也難以沾染這些淨澈的靈魂吧,他想。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不自覺地,傳誦千古的求道禪詩,就這麼從感嘆的口中吟詠而出。

村民告訴他,今天是村裡一年一度的祭典之日,今年更適逢全族的百年祭神大典,是連許多當地人,終其一生也遇不到的景況。據傳每到百年,祭壇便會發出毫光,然後降下一位全身雪白的十翼神祇,為全族族民帶來恩典與賜福。歷代長老祭司都說,那是他們霓羽族的造物神。

因此,所有霓羽族人莫不以朝見造物神、親身受其潤澤作為畢生宿願。然而對平均壽命不過甲子的族民而言,這份心願卻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殊榮。所以早在幾個月前,大多數的霓羽族人便開始齋戒淨身,虔心祈禱,為的就是等待今日的到來。

一頁書靜靜聽著,暗自稱奇的同時,心底那股莫名的異樣悸盪再次浮現。這個地方,傳遞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召喚力量,令他無法忽視。於是在村民的誠摯邀迎與好奇心驅使之下,他跟隨眾人參與了這場百年大祭。


抵達祭壇的時候,慶典正要開始。偌大圓壇周圍,堆滿各式各樣祭神供品。裊裊繚繞的焚香,將整個場地氤氳得虛幻迷離。在祭壇中央,跪伏著一位嬌細纖瘦的身影,正在唸辭禱天。村民說,這是族裡的祭子,每年祭典均由歷任祭子帶領眾人舉辦。除了造物神,她們是族民最重要的精神依託。

然後,他看到了環狀圓壇前方,祭天台上矗立的巨大六尺十翼神祇白玉雕像。

堪稱完美的極致雕刻藝術絕品,將原本只該屬於上天的絕世神容栩栩如生地展示在人間大地。精緻聖潔的無疇俊顏,因為唇角微揚的優雅笑意,更加顯得莊嚴慈憫,教人一望安心崇仰,不敢侵犯褻瀆。透過巧匠絕藝,他清楚感受到了霓羽族民的堅貞信奉之心以及留連在他們心中的慈愛神顏。

然而讓他最為在意不解的卻是,為何在那張神聖俊容之上,卻有一雙不甚合宜的嚴酷眼神,微微透著寒意,凌厲地直視現下的自己。未明的壓迫感,隱隱衝擊他的全身,逼得他無所遁形。

輕按胸口,他突然感到熱流翻騰,揪心刺痛亦隨之侵襲而至。自從與神之子交換心血,遭受莫名力量襲體,像這樣的劇烈絞痛便不時重覆發生。就算想要運功排解,運行的功力也會連帶喪失。最後他只好硬撐折磨,任由疼痛自然消退。

就在此時,壇中央的祭子娉婷站起,圍繞的村民隨著她的舞劍身姿,開始吟唱天祜祭曲。中正莊雅的曲調,透過曠世難尋的天籟歌音流瀉而出,圓潤溫和,盡善盡美。大地受此天音潤澤,萬物同生應和,紛雜隱伏的自然聲籟自四面八方細細迴響。

他心頭的劇痛,也在眨眼之瞬消解無蹤。

祭子繼續揮舞手中長劍,一邊口頌祭詞:「歌者、心之動,聲者、樂之象,生民之道,樂為大焉。」一邊將音聲之力化為清明靈氣,散播至虛無之中。只見她全心虔誠,專神貫注,天地受其精神感念,幽玄浩宇開始出現未明的萌動。

「好奇妙之祭典,能化歌樂為天地生氣。莫怪乎孔聖聽聞韶樂有三月不知肉味之嘆,如今吾亦同感其情也。」他悠悠暗賞道。

祭曲吟畢,祭子額上滲出些許冷汗。她輕喚一位看來是長老身分的女性上壇,耳邊吩咐一陣之後,便見那位長老帶出一群剛過髫齔之年的小女孩,將祭子環成一個圓圈,然後開始盤坐調息,垂目祝禱。

一頁書詢問其由。原來今年剛換新任祭子,便同逢百年聖典,過於年輕的祭子其自身靈力尚無法負荷龐大的磁場變異,必須藉由其他靈力護持,才能讓靈氣持續傳導。圍在她身邊的小女孩,均為日後的祭子人選,所以長老讓她們一同幫助祭子,增強靈源力量。

聽聞此言,他當下做出一個決定。向旁人簡要說明了下,那受囑託的村民便急匆匆至長老身邊報信。長老循言,目光望向他這裡,請人帶他過去一會。

「吾乃本地的翎婆長老。我聽人說,你願意獻出自身靈氣,協助我們完成此次祭典,可有此事?」

「然也。吾見貴地祭典神妙,有廣利眾生之能,因此亦想躬逢其盛,略盡棉薄之力。」

聆婆長老見他器宇非凡,目光柔和誠懇,知他確實有心相助,便不再續問,恭謹言道:「難得貴客摯情,待吾與祭子商討,再做答覆吧。」

「勞煩妳了。」

職是之故,他被帶到了祭祀的中心,命運的交會之處。

雙方略微頷首行禮,一頁書便斂眉垂目,凝神守一,行運全身真氣,納於雙掌之中。眾人只見他周身聖華大放,耀眼奪目,一股有別於當地的清明靈氣瞬間籠罩了整個天地。祭子受其佛氣之助,只覺自身精神比以往舒朗數倍,靈力源源不絕湧現,到達前所未有的巔峰狀態。

眾人驚異未停,那六尺神祇玉雕,亦在同時產生變化。眾人只覺眼前一陣掩目白光,未待睜開看清,一個全身雪白的鳥身人面神祇,即自雲端緩緩飄降而下,直落神壇。那聖潔無瑕的俊容,與玉雕上刻畫的相貌毫無二致。

親睹神顏的霓羽族人,全體驚喜得趕緊伏地朝拜。

神很快地掃視一圈朝伏在地的眾人,發現在其附近,有一妙齡女子雙手環胸,以跪坐之姿垂首默誦,說著與祂溝通的神言,態度極為虔敬。

「妳,起身讓我看看。」

隨著沉冷嗓音一落,祭子突覺一股無以名狀的強力將她捲至造物神面前,甫與其目光交會,她便感心中悚然一悸。

為何慈愛的神祇,眼神會如此冰冷無情?

「妳可是這回的祭子?」

「是。」

「不容易啊,幾百年來,妳是我所見霓羽族靈力最為強大純淨之人,莫非時辰已到。」

雖未明白話中涵義,但她很清楚造物神所指的力量,是來自於那位幫忙的客人而非她自己,正想著該如何開口解釋,卻聞神再次沉然道:「妳能通過吾之試驗嗎?」

問語甫止,神便緩緩舉起右掌至祭子天靈上方,將自身神力灌入其體內。一下接受兩股相異的純陽正氣衝擊激盪,祭子只感龐然的壓力在四肢百骸蔓延而開,即將無法支撐……

「嗯∼妳身上有股陌生的靈場。」倏然間,神停止了祂的測試,臉色顯得極為不悅。

為何這股真氣,讓祂有熟悉之感?

「一旦接受外源,便等於失去純正的靈統傳承,沒有資格再身為霓羽族人,妳可知罪!」

神怒言一喝,道出包括翎婆長老在內,無人知曉的禁忌。眾人剛才狂喜的心情,在一剎那間掉入驚懼深淵,現場鴉雀無聲。

「飛鷺知錯,此事全為吾一人之過,請造物神憐憫族民虔信之心,莫為遺棄。飛鷺恭請天降懲罰,以彰神威。」

「很好——」

怒袖翻飛瞬間,正欲施力的掌突然被一股強力攫在空中,神心下一凜,還未反應完全,一道清亮的聲音再度劃破凝窒的氣壓,直衝祂的耳門——

「住手!」

驀然回首,一雙清明的凌厲鳳目直直對上祂的異色雙瞳,彷彿故人重逢,絲毫未顯畏怯。反倒那臨空一攫,隨之掌上傳來的陌生觸感,竟讓祂陡然怔愣。

「憑什麼?」

這樣清冷而又絕豔的面容,祂為何會產生懷念的感覺?

微風輕輕揚起如瀑烏絲,風中傳來檀香的溫潤氣息,拂揚的髮梢肆恣地挑撥祂不容冒瀆的鼻尖,祂卻依舊渾然未動。

只因此刻目光與全付心神,已經停留在掌上的修長纖指——
他怎敢怎能還不放手,難道真要逼得祂在族民面前捨毀形象,弄得指碎肢殘嗎?

「祢很面熟,我好像見過祢。」

廗N外的答話,無意道出相同的心情,加上持續被握得緊緊的手掌,諸般的熟悉場景,神的腦中直接浮現不久前剛從人界學到的新用語。於是,幾乎沒有任何遲疑,令人驚詫的激動反應就這麼自然而然地從那張無儔俊容脫口而出——

「吾.不.接.受.搭.訕!」

傲然堅決的拒詞,總算使手掌順利脫離束縛。然而驚魂未歇,放鬆口氣未盡,再下一秒鐘,神便見著那個原先黑挺挺的纖麗身影,突然搖晃晃地暈進祂的懷中。

彈指之間,天翻地覆。施罰者,成了最悲慘的受罰者。

這是祂腦識運作停擺前最後一刻的壯烈記憶。而先前擬定實行的殘酷懲罰,至此已成不具任何意義的末了事。

_________________
筆:無塵聖僧真是你所救?
漢:沒錯!他是我第一百名的師父。你呢?是我最難忘可愛的仇人啦!


skygod 在 2012-10-11 15:11 作了第 1 次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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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ko
風雪殺手


註冊時間: 2009-11-26
文章: 215

發表發表於: 2010-10-12 18:29    文章主題: 引言回覆

亲爱的师弟∼∼∼∼∼∼∼∼
首先感谢你的生日赠文与祝福><
师兄很高兴看到这篇弃书/擎书同人啊>//////////////<

没想到楔子部分是书书和神之子!
原剧书书和神之子互相约定并交换心血那幕其实蛮萌的///////(殴)
只可惜神之子很快就夭折。。。。变成了嘴炮王天者那很难看的紫色冥王形态=_=
看到师弟在这里写到了神之子和书书的对话,突然在想,难道书书日后入魔的奇遇?是和神之子有相当关联么??
而且这里来看,因为书书替神之子注入佛气导致对方身上一股莫名强大的气倒流?似乎这预示了入魔的一些征兆,并且书书经由神之子的提醒,也许冥冥之中已有所感了吧

初章的万年春这段,设定趋向大部分的原创,关于祭典所补充的设定解释看起来很新鲜有趣^ ^
特别是关于霓羽族的神话,原来某大神的关联是从此而来,看到师弟于文中描写的白玉雕像的神态,不禁直接在脑中浮现弃天帝威严神武的姿态
也会想到天罪片头,白弃站在天界神殿内,孤独仰望云涌风骏的金红天际,那带有冷酷与圣不可侵的侧脸以及飘舞的白色衣带,说起来这幕的印象还是挺深的bb
这位神秘的造物神以鸟身人面的形象自祭典降临人界(咳咳,为啥我会想到了鹏鹏bb),该说不愧是大牌的任性神,呃,现在是冷酷严竣的霓羽族造物主吧bb
是说,书书献出灵气帮助霓羽族民完成祭典,让你这大神降临,你居然嫌书书那股灵气生疏(双天会白打了么。。。)而降怒……我说书书啊,这种大神赶紧抛掉啦><(欠扁的大误)
咳咳,上一句是胡诌(殴)按照这位冰冷无情的大神面对书书的反应,好像失去了之前见过对方的记忆??唔,魔书书的姿态确实非那清圣僧人之姿,不过未完全魔化,何况书书以自身纯净灵气助人,他对某大神的气息还是有种道不清的反应,虽然与之前神之子提醒之处有关系,还有他自身以入魔缘故……呃,突然想问一句,这篇有穿越,不过还是和原剧天罪那段有所联系或者延续的??(感觉有点混乱了bb)
而某大神对祭子飞鹭说的话以及举动。。。。我会猜测是要将她当做圣魔元胎来再度降临人间么??(疑问)
看到众生受苦,书书自然不会袖手旁观,所以他出声制止救人是很正常的,而且书书觉得你面熟,你该雀跃啦><(喂)
只是某大神……囧你怎么会认为人家是在搭讪你啊?!
还是说你每次降临祭典,崇拜者都要这么围上,欲握手搭讪你么bb(狂殴)
噗,最搞笑的是某大神发作之际,却没想到美人投怀(大误),尽管现在的你觉得自己是受害者=_=(师父啊,我还是觉得你该狠狠地发卡给他啦>w<)

汗颜,以上为毫无正经的乱七八糟发言(殴)
师弟看完请不要拿菜刀追杀师兄(师弟会去借佛牒??),总之我很期待后续发展^^
不知道这里的魔书书和霓羽族造物神的弃弃?会有何种的机缘,还有尚未露面的傲娇触手系死妹控是怎么搭讪魔书书来着的?(咳咳)
最后要说师弟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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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不生心澄然,は去は来不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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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kygod
九里總管


註冊時間: 2003-09-29
文章: 2100
來自: 九里坡

發表發表於: 2011-12-08 22:31    文章主題: 引言回覆

親愛的師兄∼∼∼∼∼∼∼∼∼∼∼∼

非常抱歉這麼久才回覆你的心得ORZ
因為原劇的關係讓我不想再碰這段劇情,所以這篇文就一直讓我擱著了= =
但我想既然開坑,還是要努力填完它=.=

先向師兄報告,本文原先設定也是屬於比較惡搞輕鬆(?)的古代文
所以楔子和初章的前半段那些的等於只是背景交待而已(不過再怎麼輕鬆,畢竟是棄書,所以也不會太過輕鬆?我在說什麼跟什麼∼)
書書會形貌異變確實和神之子體內的氣有密切的關聯,
但本文的書書是不會入魔的,只是外表做了改變,原因後續都會有交代,請師兄等我生文=3=

關於霓羽族和白棄的關係,我先爆個小梗(咳)
某大神會被霓羽族人當成是守護神,其實是誤會一場(狂毆)
至於為何會產生這個誤會,也是要等後文透露了><
所以祭子飛鷺是不會被做為聖魔元胎的(汗,這句話好雷||||||)
應該說本文裡設定的棄天帝不用透過任何媒介,便可以來去自如人間......

棄書在本文的互動,留有雙天會時的記憶,但和天罪那段原劇基本上是沒有什麼延續或聯繫的
下面這話說出來可能會被毆
基本上棄天帝這裡被設定的心態是,他還記得一頁書、所以會對書書有熟悉感
但沒有到那麼念念不忘的地步,再加上書書已不是先前的樣貌,是以沒有在第一時間就認出他來
書書方面,則因為白棄這回下凡,隱藏了龐大的魔氣(白棄每回現身霓羽族都是如此),
書書才沒有立即將他和黑棄天聯想在一起

最後,傲嬌觸手系妹控,我對他的認知與看法已和原先大有不同,還好還沒寫出來(毆)
搭訕(?)書書是會有的,但不會讓他吃太好,甚至不會吃到?(咳)因為這不是魔書書=v=
其他的就等文唄,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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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里總管


註冊時間: 2003-09-29
文章: 2100
來自: 九里坡

發表發表於: 2012-10-11 15:13    文章主題: 引言回覆

第二章 蟄伏


清醒之後的一頁書,感應到雲渡山地氣遭逢不明原因正快速流失,趕緊返回查看。

半途中,他回想適才與白羽神祇交談的場面。對方龐大浩然的自然之氣令他感到熟悉,這股不屬人間的氣場,唯獨先前對戰過的棄天帝才能擁有之。但棄天帝是人類的死敵,為了消滅人類不惜自創異度魔界,祂有可能成為霓羽族的造物神嗎?

更別說在他昏迷之前所聽及的最後那聲幾近歇斯底里的喊叫。

他只不過因為體內真氣忽然大量流失,一時全身無力,「不小心」倒在對方身上,那位白羽神祇的驚恐反應卻活像被他追殺的滅境邪靈遇上他的表情。據萬年村村民後來傳述,他們的造物神在嚇得「花容失色」之後,立即幻化白羽消失無蹤。

「吾如此可怖麼?」黑髮僧人訥訥自語道,隨即,暗下做出了一個結論:「如此害怕人類的神祇,應該不是祂。」(咳咳)

一邊思索著,一頁書回到修行之地。面對眼前景象,胸口不禁乍然一緊。

他的雲渡山,高入天際雲渺境,下達水深靈秀處,清聖之氣堪稱苦境之最。現下萬花眾林卻紛紛凋零枯萎,彷彿褪了一層顏色般,喪逝生命的光澤。整個大地塵土飛揚,往昔的繁華隨著狂風捲走、荒蕪。

雲渡山地氣與他體內佛氣同遭耗竭,顯示有重大陰謀正在進行。當下素還真身處慈光之塔與四魌界周旋,三先天則負責集境高層動向,面對來自四面八方的野心與侵略,大家無不分身乏術。他坐鎮中原,協調與死國的合作。倘若他體內魔力與神之子有關,這條線索更加不能斷絕。

依神之子所言,天者可能會暗中散佈死國的鬼魅幽靈至苦境生事,然而僅憑這些雜碎妖魔,還不足以影響雲渡山的靈氣。最重要的關鍵仍在於他體內蟄伏龐大的魔力,非但排除不去,還似有吸納他佛元之勢。

佛元代表著出家人的武學結晶,佛學修為愈深,佛氣愈盛,佛元就愈浩大。但是他體內強大的佛元如今非但抵禦不住那股龐力,相反地,愈是抵抗,那股力量就愈強盛,他的武學根基也一點一滴被吸收消散,連帶使得與他真氣相連的雲渡山地靈之氣抵擋不住那些邪魔的侵襲,日漸乾涸。

為了扼止魔力的增長,他決定暫時抑制己身的佛氣,以在家相行走江湖,化明為暗,暗中調查生命之源一事。然而中原不可一日無首,若讓敵人發現他遭遇麻煩,只怕他連自身也難保,苦境更有淪落生靈塗炭的危機。

由他長久護持的雲渡山尚且遭逢此等浩劫,其他地方的情況可想而知,若任由局勢持續發展,苦境將再無適合居住生存之地。眼下他有兩件要事,一是儘快排除魔力,設法恢復大地生機;一是找一名可靠的助手在他消失武林這段期間,幫他對外交涉,以安定眾人之心。

風中傳來陣陣腥膻臭味,引人作嘔。一頁書環顧四周,山石寂然未動,草木迎風搖曳,百年不變的光景,一如他始終未曾迷惑的心。

因此,腳底下那猶似隱埋著無聲荒骨的泣血紅土,格外刺目顯眼。

「雲渡山如此清聖之地,豈容邪魔妖氛放肆!」

聖掌翻揚,伏魔梵唄由美好唇瓣之中吟誦而出,一瞬間,潛藏的鬼靈邪妖,盡數化歸虛空。


***


虛幻迷濛的金色空間,難以計數的擎天巨柱依照計算精準、毫無偏差的完美幾何間距井然有序聳立在整個六天之界神殿,精心雕琢、不屬人間造物的神柱刻劃著永恆的威嚴。唯獨繚繞於其中的靄靄雲霧,在這一片冷峻的神聖殿堂之中拂灑獨特的柔和。

棄天帝自殿堂後方沉穩踱步而出。剛剛結束沐浴淨身的祂,白嶊澈T容上還泛著一層淺淺的胭紅色,襯托得那張俊美無雙的絕世神顏更加瑩潤明透,光采照人。悠遠歲月以來,這張任何言語均不足以形容其美貌的神容沒多少人真正仔細瞧過,只因敢這麼做的生物不是命沒了就是尚未出世,除了那名該死的黑髮人類——

回想在萬年村祭壇遭受「騷擾」的經過,棄天帝仍是滿臉不悅。從來沒有任何人類能夠無視祂寒冽雄渾的氣場影響而退避三舍,莫敢趨近。那名黑髮人類非但直接抓住祂要施行神罰的手,還倒進祂不容褻瀆的神之懷中,害得祂在霓羽全族村人面前狼狽落荒而逃……

無論哪一條罪行,都是誅滅九族死不足償的欺神大罪!!!

棄天帝心緒激盪,墨色戰袍衣襬受到祂周身不穩定的氣場流動而隱隱翻飛。就在祂專心思索如何給那名膽大妄為的人類降下最嚴厲的懲罰時,寬廣遼闊的六天之界忽然被一股濃滯鬱積的氣場所籠罩。隨之,一名與毀滅之神同樣身著黑色盔甲的偉岸身影降臨六天神殿。棄天帝暗自收斂自身氣息。

「此地依舊這般孤冷,枉費漫天光華,如此溫暖美麗的金黃色彩,僅僅被作為裝飾的象徵符號,可惜啊。朋友,汝千年如一日。」黑色身影不帶抑揚頓挫的冰寒語調,說著與祂的聲音極為不相襯的溫情話語。

「哼!勿用人類卑俗的稱謂喚吾,亦不准以祢自以為是的可笑想法來測度吾之心思。」

「哈哈哈,不負擁有眾神界最為孤高絕頂的棄天帝之稱。那麼,吾該如何喚汝?彆扭之神抑或潔癖之神?」

「……吾有正式名號,何用其他劣質稱呼。」

「根據人間的說法,朋友之間擁有專屬的昵稱,可以表現兩人與眾不同的關係。」

「許久不見,汝之汙穢沉淪程度令吾訝異。」

「吾乃掌管生死之界最偉大的主宰,一切邪惡醜陋淒苦悲慘之象,無不瞭然透徹,盡納吾之胸壑。區區汙穢雜流,有何罣礙。棄天,汝執著了。」

「收起祢的無聊說教消遣吧,另外,稱吾全名。」祂平冷的嗓音維持一貫的漠然,不過,這並未妨礙祂的死神朋友當下的濃厚興致。

「既然如此,我們就來談談祢感興趣的事。」

「何事。」

「當然是汝那群『鳥人』寵物在寵物樂園為祢舉辦的百年慶典啊。」

「……此事與汝無關。」

「此言差矣。作為汝之友人,對汝之印象除了無聊仍然只有無聊。自從異度魔界覆亡之後,此霓羽族是祢現下唯一上心之物,吾掛意亦屬正常。」

「哼,小小神鳥族,汝之言詞未免誇大。」

「汝總歸是這人界最後神鳥遺族認定的造物神,亦是他們唯一的信仰對象,難道祢不關心?」

「一廂情願的盲目效忠,吾無守護義務。」

「聽汝之口氣,莫非此回的祭典汝不滿意?」

「哼。」

「可是新任祭子靈力不足,或者……有其他事情發生?」

棄天帝腦中閃過一頁書那雙清明犀利的美麗鳳眸,腕上的溫熱觸感猶仍殘存,心中一陣不悅,沉冷道:「無事,祭典不就是那回事,祢真有興趣,何不自己去體驗一番。」

「唉,朋友,祢戳到吾之痛處了。祢明知人界視死為畏途,有誰會去崇仰一個專司奪走他們生命的神祇。」

「祢那個龐大的死國呢?祢那些族民不是視祢為無上的尊榮麼?」祂察覺到對方神情驟然一變,心底不快頓時消掉大半。

「他們尊崇的對象另有其人,吾倒是對祢剛回來就沐浴了三天三夜所發生的事更感興趣。」死神快速結束死國話題,又將風向球拋回對方。

「……祢何時以探查別人的隱私作為副業了。」人間對於這種行為有一個專有名詞,似乎叫做八卦來著。

「哈,因為無聊嘛。」


***


調查生命之源的一頁書獨自來到銀侘掖楫漯近海岸。

天空正飄降細雪,除了遠處幾株孤崖紅梅,世界被一片純白掩覆,清冷寂寥。

灰濛濛的海面上,浪潮正洶湧,冷冽刺骨的疾勁寒風隨著拍打的猛浪襲捲整個岩岸,黑髮僧人那頭綢緞似的烏髮在風中凌飛亂舞。

他聽著不絕於耳的海潮聲,雖然因為佛元的喪失使他功力大減、難以禦寒,身體的寒冷卻無礙於心緒的平和。他在岸邊緩步佇留,獨享暫時的喘息空間。

水,不愧是生命的起源之地。這處風景獨特的崖地,是苦境少數地氣保持完整的地方。或許,這裡存有他想探測的線索。

孤崖方向傳來陣陣蕭瑟的簫聲,應和轟轟洪濤,原本稍嫌淒婉哀膩的曲調,頓時轉為大海翻騰激昂的豪情詮釋,構成一首絕妙的自然之作。

他抬頭遠望,若有所思道:「曲子吹得不錯,可惜太過沉鬱。」做出這麼一句精簡的評論後,黑髮僧人就地跏趺而坐,漸入無我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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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發表於: 2012-10-19 19:25    文章主題: 引言回覆

第三章 海天會


當他看見他的時候,他正入深定,全身金華燦然,明耀的光芒加上潔白的雪地反射,幾乎令他睜不開眼。

待光芒消散,他才看清楚對方是一位長相極為俊秀的男子,髮如烏瀑,面如皎月,清和的氣質中帶有幾分冷冽,頗有縱橫天下的氣概。

不過,對方雖具人鳳之姿,還不足以引他為之側目,若非他發現有人擅入他的退隱之所,他也不會過來查看。這個地方是他的地盤,沒有他的允許,任何人均不得隨意逗留。即便隱退已久,就憑他北冽鯨濤擎海潮的名聲,也要忌憚三分。眼前這位黑髮男子莫非不是武林人士,才敢闖進這塊禁地嗎?

黑髮黑衣的他身上柔和的光華忽隱忽現,海浪拍打岩礁激起的水花濺溼了他迎風飄揚的長髮,勁風捲湧滿天飛雪,幾乎將他掩沒,盤坐的身影依舊寂然未動,有如崖上自然生成的枯木,暗示著對方來歷不凡。對於他的到來,相距不到數尺,亦絲毫未覺,他該開口嗎?

猶疑了下,擎海潮終是啟齒道:「此地是私人禁地,請離開。」

黑髮男子沒有任何反應,他頓時感到口乾舌燥,嚥了口水,再次提聲警告:「這裡不歡迎外人,要打坐請另尋他處。」

約莫經過半刻鐘,對方仍然紋風不動,擎海潮開始不耐,隱隱動怒。他是個行事作風很有個人特色的人,自視甚高、桀驁不馴,雖不至於離經叛道,卻也絕非容易相處。由於他不喜闊交,離群索居,只和最親近的親友往來,大家了解他的怪脾氣,平時多所遷就。現在突然出現一位對他置之不理的陌生人,心高氣傲的他怎能忍受這般漠視。

重點是,他既然已經開口,就斷無自討沒趣摸摸鼻子離去的道理。他暗自打定主意,要是對方再無動靜,他就把他打坐背後的那塊大岩石轟碎,以強硬行動將人趕走。

掌心凝氣之際,盤坐的身影似有感應,終於緩慢睜眼。他橫眉怒目的表情倒映在一雙深如秋泓的明眸中,他下意識覺得不妥,剎時消了氣。天空又開始飄雪。

一頁書俐落起身,稍微抖掉髮上及衣上的雪塵,便昂揚精神道:「適才我打坐進入深定,一時不便回神。讓你冒著風雪等我,失禮之處請勿見怪。」

「啊、不……」對方清明澄澈的目光,看得他有些語塞。「你誤會了,吾並非在等你,此處包括整個銀盌盛雪範圍,都是私人地盤,不歡迎外人,請離開。」

「哦?」他走至岩邊,負手而立,遙望茫茫大海,回道:「此事稍候再談,你看到那片汪洋了嗎?」

「什麼?!」

「天地遼闊,萬事萬物無不蘊藏諸象。如同眼前浪濤震天,隨時有可能將我們吞沒,然而狂潮底下的深洋卻孕育著難以計數的生命。」

輕飄的雪花持續不絕落在他如夜的髮衣上,擎海潮看著他平靜的側顏,閃耀著光輝的琉璃色眼眸如同大海一般深邃美麗,讓他忘記了原本要接續的話。

「生死流轉之機,瞬息萬變。就在我剛才靜坐之時,便經歷漠丘積頹、群花開落、鳥獸聚散、江河豐竭。佛云:『一切世界始終生滅,前後有無聚散起止,念念相續,循環往復,種種取捨,皆是輪迴。』即使擎天之潮,也終須落海歸源,你說是不是呢,擎海潮?」

「嗯∼你究竟是何人?」

「邊走邊談吧。」

「慢著,我話還沒說完。喂!」

未等他發言,對方便邁開步伐轉身離去。他提勁追趕,雖然前方之人看似一派悠閒,他卻無論怎麼也跟不上他的腳程,兩人始終保持著固定的距離。他輕盈如羽,飄然若仙,顯見身負絕頂輕功。放眼天下在他擎海潮面前尚能展露這般修為者屈指可數,更加激起他一探真相的決心。

於是,兩道超塵拔俗的身影就這樣在空曠的雪原上前後較藝競走,直至一對鴻鵠劃空飛過,一切又復歸舊貌。


***


冰冷孤寒的六天之界,神的囈語持續對談。

棄天帝斜倚王座,神情慵懶。對於從剛才便逕自滔滔不絕的死神絮叨終覺無趣。於是,神掌一揮,原本明麗燦然的六天之界頓時轉為黑寂肅靜,死神停止言語。

「在人界,黑夜表示一個時間單位的終結。祢可以走了。」

六天之界是棄天帝以意識所化的空寂幻境,一切皆為虛像,不存實物。

「哈,好友,難道汝又忘了吾乃死亡之神,不知光明何謂,亦無時空終始。在過往的千萬年歲月裡,時光之流在我身上只是一團漫無止境的渾沌存在,祢所謂的時間單位對於祢我而言毫無意義。」

「夠了。別再喚吾那令人生厭的二字。不管如何,立即停止祢的碎語,吾非汝之『雜碎本』。」

「看來祢確實從人間學到不少用語。雜碎本這種怪裡怪氣的稱呼,吾不清楚,但吾之『死國年紀』是吾所思所感的精髓,怎能使用如此粗俗的名詞形容它。」

「哈哈哈……好個所思所感精髓,死亡主宰這般易感多思,世人若知曉真相,對祢之印象將大為改觀啊。」

「對於祢的挖苦,吾不介意,能知曉死神之秘者唯有吾所認定的選民。倒是祢,叱吒風雲睥睨天地,卻學起人類飼養寵物。養龍也就罷了,照顧那些脆弱的小生物,未免大材小用。」

「天地萬物皆有靈性,除了自私自利的人類,其他生命在吾之眼中毫無差異,遑論大小之別。祢對霓羽族過多關心了。」

「既然祢這麼說,祢的毀滅大業何時再啟呢?」

「待至時機成熟,人類將為他們造下的罪業自食惡果。」

「哦?看來汝尚未放棄滅世之舉。現在苦境妖邪鬼魅四竄,瘴厲惡氣紛升,正是全盤顛覆的絕佳時機啊。」

「吾若太早出手,祢不會失望嗎?」

「此話何意?」

「現下狀況不就是汝那群小子民的跳樑丑劇,太早結束,祢要如何度過這漫漫歲月?」

「看來汝對此回的毀滅計畫很有自信。」

「吾只盼能有足以與吾匹敵之對手陪吾進行這場遊戲,祢會加入嗎?」

「這是邀請,或者下戰帖?」

「祢想怎樣解讀都無所謂,在吾面前,絕對的力量才是一切勝負關鍵。」

「比起打打殺殺,吾還是喜觀人間為了私利掙扎的醜態。好友,吾代替吾國子民向祢致意,感謝汝給他們這個機會。哈哈哈……」死神昂聲長笑,黑色長影消失無盡夜空,餘留死亡氣息瀰漫四方。

棄天帝伸手一揚,六天之界又恢復明耀溫暖的金黃色澤,而陰沉朽敗的死氣更是驅散不存。

祂閉目沉思,神思回到過往。打從祂無意間聽到霓羽族集體悲鳴而一時動念順手救下那群瀕臨絕亡的神鳥遺族之後,一直以來,便被他們視為最偉大的再生造物神。後來霓羽族因為這次的滅族事件而舉族遷移到現在的定居地,祂也由此得知神鳥族的發源並不在人間,而是一處介於天界和人界之間的世外仙島,更主動在其周遭設下結界,防止一切外來破壞。祂原先的打算是,待到祂毀滅四境,便以其為基地,利用當地的靈氣進行祂的人界再造計畫。

對於霓羽族,雖然祂與他們的機緣只有那一回,祂秉持著總是自己挽救的生命想法,也希望他們有能力自保,待祂將來毀滅人世時,能出現一位足以帶領其全族回歸仙島的人選出現。所以祂留心每任祭子的靈力強弱,卻不意引起死神的注目。

原以為這回新任祭子終於符合祂的要求,不料竟是外力介入的結果,還是祂最討厭的人類靈氣。對祂而言,祂所守護的事物要是摻雜了不該存在的雜質,便失去一切守護的價值。因此,日後霓羽族的存廢再也與祂無干,而那名多事的人類則必須為他的行為付出代價!

祂再度睜眼,悠遠的目光穿越層層雲海,直透萬年春地界。祂清楚地看見了凡人肉眼所不能及、祂所佈設的靈力場中,滲透了隱隱佛光,那是祭子融合一頁書贊助的佛力與她自身靈力織造而成的防護罩。歷任祭子皆以此種方式守護整個萬年春四季如春,今年在佛力的護持之下,生機顯得更為蓬勃了。

然而,神的不滿卻幾乎瀕臨極限。

「哼,汙穢的人間果無一處清淨之地!」


***


一頁書與擎海潮競相疾走一段距離後,終於在一座涼亭止步。涼亭不遠處有一茅屋,正是擎海潮平日的起居之所。

「現在,閣下可以表明自己的身份了吧?若再拖延,休怪在下無禮了。」

「北冽鯨濤擎海潮果然名不虛傳,略城城主有此妹婿,何其有幸。」

「你……你說到不該說的禁忌了!」灰髮男子臉色驟然沉峻,舉手揚招便是罕世絕招,朝著一頁書直擊而至。一頁書連忙翻掌擋下致命之危,兩道宏大的氣勁相互激盪,將兩人朝反方向同時逼退數十里,整座涼亭瞬時被地面受激紛揚的雪花所覆沒。

「擎海潮,暫息雷霆之怒!」對方激烈的反應讓他不明所以。

「既然你是那人派來的,那就沒有任何交談空間,馬上離開!」他為自己剛才對對方升起的一絲讚賞之心感到萬分懊悔、怒不可遏。

「你誤會了,吾並非任何人所派遣,是吾自身有事欲請求你相助。」

「不用再說,馬上離開,否則擎海潮無情殺招你將難承受!」

「吾不明白你誤解了什麼,吾乃百世經綸一頁書,鬼谷藏龍是吾之好友,我才明白你們之間的關係,請冷靜。」

「一頁書?一頁書是佛門高僧,據聞寶相莊嚴非常,怎會是你這般模樣?」

聽及此言,黑髮僧人神色一凜,沉然答道:「除了吾以外,你認為普天之下,還有誰能近身接下你的暴怒殺招而毫髮無損?」

擎海潮見他眉宇之間流露出一股慈和的浩然正氣,口吻雖然狂傲,卻無絲毫浮誇之味。難道眼前這位帶髮修行的僧人真的是名響天下的百世經綸?

「此乃吾之在家相,吾會化成現今這個樣貌,實有隱情,其中牽連甚廣,改日吾會詳細向你說明。是否……」

「不用了。」他打斷他要接續的話。「不管你是誰,此地不歡迎武林人士,離開吧。」

「擎海潮,你可知現下苦境各地靈氣遭逢不明力量吞蝕,正逐漸消失當中?若不設法挽救,恐怕整個大地將淪為一片荒蕪。」

「此事與吾無關。」

「非但如此,天者還暗中散佈死國的鬼靈怨魂擾亂苦境、吸收精氣,而集境與四魌界也在暗處伺機而動,現在亟需像你這般有能者出面共同匡濟時局啊。」

「邪魅鬼妖吾不放在眼裡,他們要來便來。我在此地隱遁已久,早就不問世事,任你費盡口舌亦是徒勞,另尋高明吧。」

一頁書見他態度堅決,於是轉換口氣道:「既然你無意入世,吾也不好勉強,但有一事希望你能同意。」

擎海潮皺眉不語,這個和尚真不是普通的囉嗦,所以說他討厭與武林人士打交道不是沒道理的。

「吾體內現受魔氣所擾,若被其他野心者查悉恐會引來嚴重後果,因此愈少人知道此事愈好。如今明瞭吾之真實身份者唯有你,所以我要你負責。」

「負責?!」

「然也。此地是苦境少數幾處地力保持完整的地方,人跡罕至,你堅持潛伏、拒絕外力干擾的決心正合吾意。我想借你的銀盌盛雪當成在下暫時的棲身之地。」

「開什麼玩笑!」

「吾明白要你馬上答應未免強人所難,我會再來,請。」

黑髮僧者話語一落,隨即化光離去,擎海潮連反駁的機會都沒有。

那一瞬間,他只覺自己已經在無意中招惹到苦境最大的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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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上回忘了說,第二章佛元的說法是個人的設定,與原劇無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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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發表於: 2012-10-26 13:13    文章主題: 引言回覆

第四章 秘密


為了釐清苦境大地靈氣散逸的原因,一頁書恢復原來的出家法身,再度前往神眠之間向神之子說明他調查的結果。

「依你所說,天者的行動超乎吾之預測,看來他已備妥全盤的計畫。」

「神子可有對策?」

「目前他的動向未明,若只是想剝奪苦境的生機,如此煞費周章行事,於己有損無利。而且苦境的範圍太過廣大,若要釋放死國靈物吸納生氣,必須有更效率的方法。」

「神子之意是?」

「吾曾聽聞苦境六大靈地之說:雲渡山、略城、拂櫻齋、薄情館、琉璃仙境、嘯龍居,這些地方分別彙聚了聖、智、忠、義、仁、信六大靈氣之最。天者若知曉此事,想必會從中竊取苦境地氣精華,而以其他地方掩人耳目。假使能在六大靈地先做防範,或許能減緩地氣喪失的速度。」

「此條訊息至關重要,多謝神子大義,無私指引。」

「不用多禮,吾之援力也僅限於此。」

「另外,關於生命之源一事,日前吾在一處名喚萬年春的村落祭壇,感應到異常強大的靈力場,並且遇到一位全身雪白、人面羽身的神祇,不知神子對此有何看法?」

「哦∼神祇?」

「嗯。當我看到祂的雕像時,立即感受到不尋常的氣場在其周圍旋繞,而我的體內也跟著熱流翻騰,胸痛難扼。後來祂現身沒多久,吾便失去意識,我懷疑我體內的力量與祂有關。」

「這……你認為是祂在干擾汝之功體?」

「尚無法確認。實際上,自從交換心血之後,我的身體便發生變化。胸口非但不時感到劇痛,亦無法自我運功排解。更嚴重者……」

一頁書略微沉吟,神之子見他欲言又止,關心問道:「更嚴重會如何?」

「沒什麼。神子與吾交換心血之後,身體可有不適?」

「與其說是不適,不如說我的身體也逐漸產生了變異。」

「願聞其詳。」

「我察覺最近吾對外界的敏感度不但提高,生理機能也較之前更為活絡,甚至心境也起了變化。以前的我,總是容易不安恐懼,常常需要月聲彈琴幫我穩定心緒。但是最近,即使沒聽月聲的琴聲,我也能感到一股平和安然的感覺盈滿我整個內心,就像你在我身邊一樣。」

「莫非是心血交換使得我們能夠心意相通……」一頁書喃喃思忖道。如此一來,諸多疑惑便可解釋,例如這陣子偶爾沒來由地心積鬱結、傷感愁憂,以及一些其他的情緒波動。早已脫離七情六欲、心境空明的他,當時心理產生這些反應時,他只覺得奇特,靜坐觀照也查不出原因,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原本他認為是魔力干擾的後遺症,竟不意與胸口那滴心血有關。

「如此說來,是梵天之心量讓吾置身光球之內,卻猶如與浩宇合為共體。一頁書,汝助吾眼界大開啊。看來,我們不止生死共存,在彼此面前可說毫無保留了。」

「神子聰慧,今日一席話,獲益匪淺,苦境眾生同受其利。他日神子長成,兩境和平可待。」

踡伏在光球內的神之子,忽感一股暖流靜靜流過全身,既溫暖又寬容,令他想依賴、想棲息。

「為了你,我會爭氣。臨別之前,容我再提醒一事。」

「有話但說無妨。」

「你所要尋找的生命之源,可能是地方、也可能是對象、或者物品,你在萬年春看到的線索,或許值得繼續追查。」

「吾明白,吾亦有一事欲徵得神子諒解。」

「梵天不用客氣,請說。」

「死國的磁場似乎有助長吾體內魔氣之勢,在吾尋得克制魔功方法之前,暫時無法前來探視了,請神子善自珍重。」

「你的身體沒問題嗎?」

「無礙,神子不用掛慮。」

「小心保重自己。」

「嗯,請。」

一頁書離去之後,神之子暗自嘆氣,他並未忽略那張清麗聖潔的玉容較之上回見面,明顯憔悴許多,可以想見魔力在他體內造成的衝擊。然而若非親自接觸,他從他身上感應到的心念永遠是一貫地平和沉靜,他沒辦法從對方的情緒反應確認他的安危。

多麼奇妙的一個人,就在你以為你有機會能比其他人更加了解他,卻發現原來他早就將自己赤誠無私地奉獻於世,毫無保留。如此親近,卻又如此遙不可及,到頭來,他依然是他。而自己與他之間的這份專屬獨享,反而顯得多餘了。


神之子獨自凝思,空中的氣氛陡然轉寒。一位長相冰麗、雙目緊闔,一身孤涼氣質中帶有凜不可侵的神秘男子出現在神眠之間。

「神子,天者來此向您請安,神子一切可好?」

「吾很好,天者不必多禮。」

「那吾就安心了。聽阿修羅稟報,剛才一頁書來過了?」

「嗯,沒什麼事,他來了解我的護體光球穩定情況。」

「哦?那他可有任何異狀?」

「一切正常,怎麼了嗎?」

「據聞一頁書上回自我們天國離開之後,便失去蹤跡,沒人清楚他的下落。現在又突然出現,吾只擔心其中有詐。」

「天者放心,我可以肯定與吾交談者是一頁書本人。」

「嗯。雖然我們與苦境訂有和平契約,但中原之人向來狡猾詭怪,神子幼弱,兼之仁心重義,唯恐有心人趁機蒙蔽。」

「苦境與一頁書於吾有恩,該怎樣做,我自當斟酌。至於你和地者,是你們將吾接回死國,沒有你們,吾今日已淪為苦境一名沒父沒母的棄嬰,這份恩情,吾永銘於心。」

「神子言重了。您是死國唯一的希望、最後的光明,我與地者理應傾力保衛,一切均為份內之責。」

「嗯,吾累了,下去吧。」

「天者告退。」


***


死國最強戰神阿修羅,受到天者召喚,依照他的指示,來至死國一處奇特的氣旋空間。四面八方的旋轉氣流,陰森詭異,冥冥之中似有無數靈體來回飄遊,又似有各式性質氣場紛雜摻和。死國氣候原就寒冷,而此處受到這些氣旋影響,較之其他地方則更酷寒數倍,虛無而又荒寂。

阿修羅佇立曠原等候,約莫一刻鐘時間,天者浮現半空,阿修羅以單膝著地,態度恭謹,迎接他們死國最偉大的造物者。

天者緩緩落地,舉起纖細長指湊到戰神面前,跪地者略微遲疑了下,便審慎地在那面冰盈無瑕的手背上落下輕輕的臣服之吻。

「還可以,總算沒將這儀式性的禮節忘卻,阿修羅。」冰涼無情的口吻中帶著些許揶揄的氣味,千年以來,熟悉的場景再度重現兩人之間。

「面對一位將自己封印了千年的仇敵,我認為我已展現最大的誠意。」

「聽你的言語,看來這段悔省的時間還不夠長。吾是你的造物主,並非你的仇敵,阿修羅。」

「過往之事不用再提,你要我來此究竟有何用意?」

「起來再說吧。」

阿修羅依言起身。

「你可知這裡是什麼地方?」戰神搖頭。「此地名喚『往向輪迴』,是死國的裡空間,沒有我的允許,沒人進入得了。整個死國除了地者,只有你知道這個地方。」

「聽起來似乎不怎麼妙。」他可一點都不想從眼前這個人身上獲得任何特殊待遇。

「哈,來不及了,我要你在此建造萬妖爐。」

「嗯?」

「相信你亦有感知,此地的靈力場比死國其他地方強盛數倍,這是特殊空間所造成。長久以來,死國整個境界的資源不斷在耗竭,必須要有更可靠的能量供應源維持各地的生命力,因此我想建造妖爐將這個異空間的靈體蒐集,轉換成死國所需的能源,你願意幫助我嗎?」

「為何非我不可?」

「上一回妖世浮屠重創死國,吾與地者為了再造大地,兩人都耗損過多元功,亟待復原。這件任務,非你無法勝任。」

「你沒騙我?」阿修羅仔細審視天者那張幾乎沒有任何表情溫度的絕代容貌,仍然讀不出他話中真偽。

「其實,我可以不用向你解釋這麼多的不是?找你來的用意,就是希望我們之間有轉圜的契機。吾已釋出善意,接下來就看你了。」

「此事我會慎重考慮,沒事我先離開了。」

阿修羅離去後,天者身邊出現一團黑霧攢聚,沒多久,一名與天者幾乎同樣裝扮但色調與全身雪白的天者呈現強烈對比、被一身墨色包覆的偉岸男子現身,正是死國大地創造之神地者。

不同於天者冰美的氣質,地者全身有股睥睨萬物的霸氣,眉宇間卻又流露出邪魅風情,雄霸與邪美在地者身上融合成獨具風格的威儀。

「汝對某人溫情喊話看來成效不彰啊。」地者沉渾的嗓音開口言道。

「何以見得?他逃不出吾之掌控。」

「如果讓他知道此地是苦境地靈之氣的匯聚之所,向來自恃正義的他會答應造爐嗎?」

「他仍是死國子民,盡忠是他的義務。另外,他沒有機會知道這個秘密,除非,你主動告訴他。」

「你明知吾不可能背叛汝。」地者目光轉柔,向天者偎近了些。

「那麼,這個問題問得多餘了。」天者冷冷拋下這句後,便化為白羽離去。

地者看著消失於虛空中的白影,神色變得糾結。


***


黑暗虛寂的死亡殿堂,死神正坐於王座,表情肅穆,神遊於太虛,直到死亡鳴鐘響起,那雙比穹鷹還要銳利的眼眸終於再度回神。

祂伸出神掌,默唸一咒,手上多出一本極至厚重的黑色書冊。

祂攤開新頁,提筆記下:「死國年紀兩千七百六十八年,天者、阿修羅、地者齊聚往向輪迴,商議……」數筆未盡,棄天帝驀然神威霸氣降臨,整個殿堂立即因為前所未有的壓迫感而微微晃動。

死神見狀,手中死國年紀頓時隱匿消失。

棄天帝半闔異色雙眸,不甚在意地朝著周遭覷過一遍,便做出評論道:「汝這流放之地猶仍這般荒涼啊。」

「此地有殿堂、有王座,外頭還有美麗的忘川河,吾倒認為與汝之六天之界不遑多讓。」

「吾六天之界豈是祢這汙雜之地可以相提並論。」

「不久前我們才道別,汝這麼快就來見吾,不會只是要討論彼此的建築能力吧?」

「哼,吾想了解,關於死國吸取苦境地力一事,祢有何看法?」

「三個字,不贊成。」

「哦?」神揚起感興趣的笑容。

「吾認為不同的境界皆有它存在的意義,共同維持天地之運作平衡,若有任何一方遭受破壞,勢必引發天地失衡、境界之間動盪之大禍。」

「難道祢不希望死國併吞苦境?」

「苦境是一處美麗、資源豐饒的地方,但它的環境及地氣未必適合死國各種族生存居住。想依靠外來條件換取生機,只能治標無法治本。」

「祢此番言論使吾意外。」棄天帝的表情逐漸變得深沉。

「是嗎?吾與汝不同。祢厭惡人類,視他們是一種醜陋的生物,不配存活在世。但吾卻認為再也沒有比人類更有趣的觀察對象。缺少了人類這個族群,天地將更為寂寞啊。」

毀滅之神冷笑。「哼,吾不需要藉由人類確認吾之存在價值。看來前番經驗,使汝意志變得薄弱了?」

棄天帝指的是死神與人間女子一夕海棠一段舊情往事,死神當然明白對方話中的嘲諷之意,不過祂並不引以為意。「祢忽然開始關心兩境的動向,莫非即將有所動作?」

「祢緊張嗎?」

「吾關心吾之好友的心情。」

「不用了,吾來是欲討回死國欠我的人情,祢能代為償還嗎?」

「人情?」

「若非我當日降臨神州打破神柱,造成空間失衡,疏通境界密道,憑死國本身之能耐,還能像現在這樣在苦境肆虐猖狂嗎?」

「這樣說來,倒是祢欠我一筆了。」

「哦?」

「當日我關閉死國大門,封印整個死國,目的就是要消弭兩境之間的戰禍。如今因為祢的緣故重啟紛爭,這筆帳難道不該跟祢討嗎?」

「哈哈哈,有意思,所以祢願意加入這場遊戲了?」

「能夠陪伴好友排遣無聊,吾之榮幸。」

「既是如此,那麼我們就各憑本事爭取所需吧,吾將期待來日戰場一會。」

「一言為定。」

於是,兩神之間的戰火,至此悄悄引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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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發表於: 2012-11-02 11:42    文章主題: 引言回覆

第五章 道途


一頁書恢復清醒時,擎海潮正站在他的對面,眉峰緊蹙,墨瞳帶著困惑直瞅著他。

自死國離開那一刻起,他體內魔力倏然上升,他連忙撐著逐漸消失力量的身體飛快奔至銀侘掖楚A在其海崖附近的一處雪洞隱匿全身佛氣,放鬆自己,打坐靜心,胸口的疼痛才稍微減緩。

之後,他只記得自己猶似進入了無重力的虛空世界,便不省人事。

擎海潮看見他時,他正處於渾矇狀態。

打從上回被對方明言要對自己的地盤「鳩佔鵲巢」後,擎海潮便時常留意整個銀侘掖楫滌妧A,就怕一個不留神,住了好幾年的窩就突然變成某間知名寺廟了。經過幾天下來如臨大敵的戒備,好不容易在昨晚總算睡了個好眠,今早才剛神清氣爽地起床走出屋子伸個懶腰,抬頭就看見天際飛過一道光芒直往崖邊闖入。急得他只披了一件羽氅便跟著過去趕人,卻不意撞見一頁書的法身,讓他再度亂了主意。

望著靜坐於洞穴中的那人,他忍不住懷疑對方究竟是不是人類。他向來不屑神佛之說,但是看到他的時候,他腦中卻很自然地浮現這兩字所代表的意義。他全身金華燦然,比上回看到時還要更加明耀。頭頂佈滿象徵修為的舍利子,聖不可侵。而那張鵝蛋似的容顏卻又是如此絕代無雙,近乎透水的冰清玉肌,清麗難以逼視,一身清冽脫俗的氣質蘊含無法言喻的端莊聖潔,沉靜慈和的神韻令人心生嚮往。

若說這世上有所謂至清至聖之人,那麼一定是在形容他這樣的人。

他從沒想過,他看一個男人會看到目不轉睛,也不在意此種舉止是否失儀,惹人訕笑。

無以名狀的震撼扣擊著他的心魂,因激動過甚而引發的戰慄流竄四肢百骸,他克制不了,更不懂這股情緒從何而來。

只不過,幾乎是一瞬間的事,眼前靜坐之人周身光華忽然消逝,滿頭舍利子全都爆發成一頭烏黑長髮,又恢復成先前的在家樣貌,他只覺自己的心臟也跟著快爆破了。看他冷汗直流,好像正經歷一場極為辛苦的抗戰,他卻無能為力。

所幸,等待的時間並沒有很長,沒多久他就發現他氣息復歸平穩,逐漸甦醒。

「你……還好吧?」他看著他迷濛的雙眸,淡漠的神情中帶著些許魔魅的風情,較之上回所見更加虛幻,與剛才之僧人幾為二人,他以為是錯覺。

「我沒事。」

「可是怎麼……」

「我體內有股不明魔力在吸收吾之功體,我尚未找到克制之法,這段時間可能需要麻煩你了。」

「這……」擎海潮陷入天人交戰,猶豫了一會兒,他訥訥開口道:「你還能走動嗎?」

「再休息一下應該沒問題。」

「那麼,你可以走的時候就自己離開吧。」

「吾有一件關於略城的消息,你想聽嗎?」清清亮亮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止住了欲離去者的腳步。

「說吧。」

「略城是苦境六大靈地之一,也是死國攻擊的重要目標,若沒事先防範,恐怕生機即將喪失。」

「此事與吾何干?」擎海潮背對僧人冷冷答道。

「據吾所知,略城乃是令妹與鬼谷藏龍多年辛苦努力的成果,其中的機關排設五行佈陣堪稱天下一絕;城中人民上自耄耋、下至童孺,無不通曉兵韜武略。如此有規模的地方,難道你忍心看它毀於邪魔之手?」

「你想怎樣做?」

「吾想親上略城向城主說明事態的發展,你願意陪我一同前往嗎?」

他再度轉身看他,對方亦正盯著他看,蒼白的臉色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是如此堅定有神,完全沒了剛才的朦朧,反而閃爍著令人無法抗拒的耀芒,他知道自己此劫難逃。

「我人就在外頭,要出發時再叫我。」

一頁書目送他出洞口,再次靈台自照,進入空明之境。


***


擎海潮這會兒不知道是第幾次偷偷瞄向身旁之人了。

並非他太無聊或者別有所圖,而是眼前這抹黑色身影步伐飄忽得有些太過,害他忍不住頻頻側目。似乎只要一陣大風,對方就會憑風而逝。原因不在於對方清瘦的身形,而在於他以在家相現身之後,整個人周遭似乎漫溢著一層虛無疏離的氣場,讓他有些時刻竟無法全然確定他是真是幻。

「這是由於魔功干擾所致,過一段時間就會恢復正常。」一頁書如是回答。

因此,他也不再多言。本來嘛,這完全不關他的事。若非擔心他在路上遇到意外,耽誤了正事,他也不會特地陪他走這一遭。反正他已經好久沒與惜夫相聚了,正好趁此機會去見見他最親愛的小妹。

兩人相伴無語。他真沉默,擎海潮心中想道。

尋常時候,大多是他的至友酒痴千鍾少以及老乞丐來找他閒話嗑瓜子,通常他只負責聽不負責講,言不及義的閒扯聽過就忘了,佛理他又沒興趣,因此一時之間,他找不出話題打破這略顯尷尬的氣氛。

不對,他為何要為了一個根本不熟的陌生人費勁想話題?

幸運的是,一路上山翠鳥囀,陽光燦爛,涼爽的微風傳來陣陣花香。久未離開銀侘掖楫漸L難得看到這般明媚的風景,心情頗感暢快。於是拋卻雜思,將自己沉浸在大自然的美好之中。

「你可知在另一方所見之景象,與此路天差地遠。」一頁書忽然開口道。

「嗯?」

「在我來至銀侘掖楫爾穭W,處處可見樹木枯萎,花草凋零,萬物彷彿喪失靈氣一般,沒了生命的光彩。更多地方哀鴻遍野,由於地氣的喪失使得作物無法種植,已有無數人因而淪為餓殍。」

擎海潮聞言低眉垂首,沉然道:「即使如此,亦只能說天數注定,在劫難逃,除了表達遺憾,吾無能為力。」

「這就是汝之決心嗎?」

「然也,我一貫不變的決心。天下無絕對的至理,有能者並非都得胸懷蒼生、憂國憂民不可。人生在世,每個人都有自己註定該走之路,我不想為了任何人事物改變我的初衷。」

一頁書神色清和,溫言道:「歷數古往今來的隱逸高士,有如孔聖所讚揚隱身以衛道者,有如靖節先生高風亮節淡泊名利者,亦有遠世避禍者,更有如釋家宗師隱世以修行弘法者。北冽鯨濤,自負翻袖世浪,此等豪語壯志,未知隱途欲寄寓何方?」

「吾之隱途與前人有所不同,我是為了尋求一個答案。」

「哦?」

「也許如你所說,待我等到我要追求的答案後,我的人生將走上不同的道路。但是在此之前,但求順心適意,瀟灑自在。」

「心中有結未開,如何順心適意、瀟灑自在呢?」僧人嘴角微揚,美得像一朵清雅的雪中寒梅。

「至少吾還能在自己的茅廬前臥雲弄月、品茗吹簫,難道要我像你席不暇暖、身纏重恙,整天自虐來求得大自在嗎?」

「哈,自虐非吾所願。隱與顯本為相對概念,但凡發願成就無上菩提者,本性已臻圓滿,於內外種種煩惱苦觸,身心終無動搖,無所依著,亦無住處。吾身如風遊虛空行無障礙,為一切眾生,消解一切困厄,除滅無明黑暗,守護不令墮落。是隱是顯,於吾並無二致。」

他話還真不少。擎海潮心中重新下了一次結論道。

然而,涼風輕颺,紛落的花瓣自黑髮僧人周身瑩拂而過,毫無分片沾染其身,使他想起了雪洞中趺坐的佛者。

「雖然我們道途不同,但我欣賞你堅定的意志。既然佛家要人安住當下,你也明白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很多事非人力所能挽救。此次天地失調,萬物平衡遭受破壞,我認為該擔心此事的應該是天上那群掌管天道大經的主宰者,而不是我們這種凡人。我不陪你做傻子,但該保重自己的時候也該保重,以免連累他人。」心念一動,關懷話語未經思索便順口而出。

僧人低顰不語,兩人抬頭望向朗朗青天,除了幾片浮雲掠過,再無其他風景。


***


棄天帝佇立九天雲層之上,異色雙瞳冷冷地俯視苦境大地。

一團又一團的黑霧猶如猙獰的凶獸般,不斷旋湧直上,衝襲雲層,瀰漫整片天界。

那是人間一切負面怨咒能量所匯聚而成的汙濁之氣,其規模之龐大,即使清聖無垢的九重遙天也難以一時滌淨。

祂滿臉輕蔑地觀視這些醜陋景象,眼底盡是厭惡。

這苦境沉淪墮落一如既往,如今還因為死國的野心催化,整個人界的汙染嚴重程度較之祂上回降世有過之而無不及,幾乎不存值得留目之處。

「聖魔何須再分、清濁何用再離,無可消弭的罪業,唯有究極的破壞才能帶來徹底的新生。」

沉聲一喝,祂張開瀰天十翼,原本絕望黑淵的身影逐漸為聖潔無瑕的純色所包覆。雪髮白衣武神金藍雙瞳發出冰冽異彩,睥睨萬物的主宰,向天地展示祂再無轉圜的決意。

頃刻間,浩渺雲海已不見那遺世孤絕的尊貴身影。


***


一頁書與擎海潮兩人終於來到略城對面的山腳下。

此時,天際流雲迅速紛向山頭湧簇,在雲層之中,一座巍峨城樓聳然矗立。

「看來城主已經知曉他的大舅子來訪,特以山雲相迎了。」

「哼!」

「等下就拜託你幫忙引見了。」

「吾只負責將人安全送達,其餘之事你自己看著辦吧。」

兩人躑躅不前,對面山頭昊光乍閃,空中降下一道七彩光橋,將兩人迎入城內。

一入城,便見城主夫婦站在城門等候以待。惜夫看見久未見面的哥哥,喜不自勝,連忙迎上前去,溫情喚了聲:「大哥。」

「嗯。」

「舅兄,好久不見,總算把你盼來了。」鬼谷藏龍跟著熱情招呼。

見擎海潮貌似不悅,惜夫急忙打圓場道:「是啊,大哥不但出現了,還帶來一位罕見的朋友,未知貴客如何稱呼?」

「在下迷提,見過城主與城主夫人。」

「他有事找你,惜夫,帶我去看晏兒。」擎海潮冷冷拋下一句後,便逕自離開,惜夫隨後跟上。而鬼谷藏龍則帶一頁書前往迎賓大廳。

「貴客,這邊請。」



前往銀瀑雲榭的路上,惜夫盈盈淺笑,一雙美目在哥哥臉上逡巡來回,看得灰髮男子渾身不自在。

「何故這樣看我。」

「自從上回為晏兒慶生之後,我們兄妹已經將近一年未再見面,小妹甚是思念大哥。」

「哼,矯情之言。妳若真想我,大可前往銀侘掖楚A沒人會阻擋妳。」

「其實我數月前曾去找過你,不巧適逢你外出雲遊,只好留下我親手做的雪花糕,你吃到了嗎?」

「沒,被老酒蟲他們當酒食茶點分光了。」擎海潮撇嘴道。

「唉呀,無妨,我這裡有很多剛作好的點心,可讓大哥你吃到盡興,等下我就去大廳邀你那位新朋友一同前來品嘗。大哥你說可好?」

「不用了,他不是朋友,他是一個大麻煩。」

「哦?」



一頁書跟著鬼谷藏龍來至大廳。

「迷提公子,這邊請。」

「吾乃釋家弟子,城主請直接喚吾戒名迷提即可。」

「觀公子氣宇軒昂,儀表非凡,竟是世外大德,請恕老夫眼拙怠慢。」

「城主客氣了。唐突前來拜訪,實因事態緊急,不得延遲,還請城主聽吾陳說。」

「貴客有事但請直言。」

於是,一頁書將死國計劃與六大靈地之事全數告知了鬼谷藏龍。

「這項消息你從何得來?」

「實不相瞞,吾此次乃是受一頁書囑託而來,他要我請六大靈地地主設法穩住自身地源靈氣,以防堵天者野心。」

「好友現在人在何方?」

「他另有要事,不克前來。請城主務必謹記在心,切勿讓略城喪失生機。另外,我還有一事欲請城主代勞。」

「請說。」

「我兼負調查之責,暫時不便與外界多方接觸,可否麻煩城主出面告知其他靈地主人此項訊息,大家共商綢繆之策?」

「大劫當前,理該齊心戮力,這事就交給我吧。」

「多謝城主,若有緊急情況發生,城主可以聯繫擎海潮,便能找到我。在下先告辭了,請城主代我向擎兄致意道謝。」

能讓擎海潮另眼相待,此人大有來頭啊。鬼谷藏龍目送一頁書翩然離去,心中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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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kygod 在 2015-08-28 11:05 作了第 1 次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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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發表於: 2012-11-22 11:36    文章主題: 引言回覆

第六章 再會



死亡國度至高無上的主宰者——死神,獨自置身太虛,冷凝的俊容中透露一絲詭譎的神情。忽然,幽深睛光一閃,施展死神之眼,意識瞬時穿越層層渾沌晦暗的次元阻隔,直達死國末日神殿內部的神眠之間。

最末,目光終是停駐在神之子的護身光球上。

光球內的神之子,依舊蜷曲著幼弱的身子,安安靜靜的熟睡著。隔著一層光球護罩,稚嫩的面容看起來如此純真無邪,與所有襁褓中的幼兒殊無二致,潔淨而惹人憐愛。

此時此刻,除了祂以外沒有任何人明白這名孩子身上所蘊藏的龐大力量,將改寫整個死國與苦境的歷史,更攸關中原第一人未來的命運。

「無緣的神之子啊,吾對人間最後的懸念,好好專心成長吧。長成至你夠大的那天,至高無上的尊榮將為你顯耀,天地生靈將為你臣服,而高貴無比的聖者之血,將是這場華麗盛宴的絕佳祭品,哈哈哈……」

死神隔空施咒,光球內的神之子突起變化。無以名狀的熱源精力衝擊神之子全身,過於龐宏的力量,孱弱的身軀不及承受,體內的佛力便與這股突然促發的能量發生劇烈抗衡。神之子全身漲紅,猶如浴火,極度的痛苦使他喪盡哀嚎的氣力,只能無助的等待煎熬結束。

終於,神之子通過了主宰者的試驗,神眠之間再度沉眠。


***


晚夕殘照,倦鳥歸巢。一頁書佇立山巔,仰望天際。

灼目紅霞佈滿整片天幕,似火焚,亦似血海,絢爛懾人的美麗卻傳訴著濃烈的死亡氛圍。大地在漫天紅華的覆籠下,出奇沉寂,本該是冷風颼颼的暮秋時節,此刻一反常態,不聞半絲風鳴,滯鬱的空氣幾乎使整個世界窒息。

再觀四周,尋常熟悉的景象,一切看似並無不同。然而微弱的光線灑落其上,竟投射出慘淡的青綠冷光。草木猶如死域的造物,不見人間生氣,大地的色彩點綴得虛弱無力。

僧人鳳目半闔,靜肅觀照一切,若有所思自語道:「風雲瞬變,已不容吾再有遲延。嗯∼」於是,憑空一聲長嘯,未待眨眼光景,漫天火紅彼方突現一明耀亮點,並響起震天鳴叫。再下一秒,整個天際旋即被大鵬金翅鳥熠輝奪目的龐然身軀佔據,七色雲彩在大鵬鳥金華燦耀的身影映照下頓時黯然失色。

「陽翼。」一頁書清音高喚。

大鵬鳥聽見主人叫喚,高興得振翅雲端盤旋了幾圈,便要落地接人。說時遲那時快,就在牠離地數丈之遙,一頁書赫然發現在其上方的雲層中有一雪白光點正飛快靠近,往大鵬鳥方向直撲。

「危險!」一頁書連忙發勁,以掌風將大鵬鳥推離了原本的飛行軌道。就在同一時間,他的胸口忽然襲來一陣超出以往數倍的劇烈疼痛,身體一時禁受不住,當下昏厥。

棄天帝凜然降臨,對著倒地不醒的黑髮僧人道:「膽大妄為的人類,就以你作為彰揚吾蓋天神威之聖典祭品吧!」

神欲舉掌施罰之際,破空鳥鳴再度響徹雲霄。大鵬金翅鳥以飆風之速、泰山壓頂之勢,張開利爪,朝著棄天帝狠戾進攻。整片厚重的雲層因大鵬鳥的高速強力疾衝,被切割出一道深刻的裂痕,裂痕隙縫落下點點金雨,滿天乍現數條金色的雲瀑,壯麗異常。

然而卻見神從容不迫,反掌一揚,鵬鳥頓時遭受重創,撲地不起。

「人間的小禽,念汝忠心護主,勇氣可嘉,此回饒你不死,逃命去吧。」

大鵬鳥虛弱地哀鳴了幾聲,表情憂憤,卻無移動的跡象。

「嗯,此禽倒是傲骨烈性。既然如此,張大你的雙目,護送汝主最後一程吧。」

陽翼再次哀鳴,張翅欲起,無奈力不從心。

棄天帝掌心重新凝氣,昏迷中的一頁書,突然無意識地悶哼了聲,臉上浮現不明黑氣流竄,神情痛苦。

神收回欲勢待發的掌,不解呢喃道:「嗯?為何此人身上有死神之氣?」

祂將掌心攤覆在一頁書額頭上方,調查其體內真氣狀況。發現有兩股截然不同的龐大宏力正不斷激烈對抗,一者至清至聖,一者至寒至沉。若無相當的根基,任何人只要承受這兩種真氣任一種,必因負荷過甚而亡,更遑論讓這兩股完全互相排斥的真氣同存體內而能安然存活。

「凡軀竟能承接如此魔力,難怪他能近吾之身。」棄天帝沉吟道。除了祂所創造的聖魔元胎,祂沒見過聖魔同體可以在一個凡人身上同時發揮這麼極致的作用。

難道此人真與祂有所關連,也是祂的計畫一部分?若是如此,那我直接將人擊斃,豈不讓這場遊戲少了諸多趣味。嗯∼

主意既定,棄天帝立即向昏迷之人發出一道真氣,一頁書終於悠悠醒轉。待他意識清晰,看到大鵬鳥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急忙過去為其療傷。而鵬鳥眼見主人沒事,也激動地朝向主人懷中磨蹭了好幾下。

「大鵬金翅鳥,人間道境罕見之靈禽,不喜群居,性情高潔孤傲。你能將之馴服至此,不差。」

大鵬鳥一聽及討厭鬼的聲音,頓時目露兇光,伸出尖喙便欲往對方狠啄而去。

「陽翼,不可衝動。」在主人制止下,鵬鳥總算暫時停止進攻的動作,然而銳利有神的明亮雙目仍是惡狠狠瞪著眼前白衣神祇不放。

「吾身上魔氣,可是祢幫忙壓制?」一頁書轉向棄天帝問道。

「非幫忙,是恩澤。」神沉臉糾正。

「既是如此,那麼陽翼之傷吾就暫不追究。」僧人摸摸愛寵的羽翅以示安撫,接著道:「可否請教閣下,汝是如何克制吾體內的魔氣呢?」

「嗯∼人類,注意你的言詞!」

「喔?敢問,在下哪裡有所冒犯?」

「你不該稱吾『閣下』。」白衣武神別過臉去,背對黑髮僧人負手而立。

「這……是吾疏忽。在下迷提,請問大神尊號?」

「你……」凡人豈有資格知吾名號,哼。「罷了,吾有事問汝,你只管回答便是。」

「吾盡量。」

「……聽好,首先,汝之魔氣從何而來?」

「吾不清楚。」

「嗯?」祂觀他態度從容鎮定,毫無異狀,便知他並無說謊。

莫非,此人尚不知自己為死神所用麼?棄天帝暗忖。

「不過,吾兩次遇祢,兩次皆因劇痛而昏厥,這該如何解釋?」一頁書主動開口提問。

「哦?你懷疑吾是幕後操縱者?」

「不排除有此可能性。是祢嗎?」僧人那雙明澈鳳眸直直望進白髮武神的異色雙瞳,看得後者渾身不自在。

「人類,汝僭越了。」祂棄天帝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腐敗到利用那群墮落的種族參與自己的創世霸業,若說是那位喜歡玩弄人性的無聊神祇,還有機會行此勾當。難道是此人身上強大的清淨之氣引起祂的興趣了?

「哼,無聊。」神自言自語道。

「無聊?」

「吾再問你。魔氣入侵之後,你的身體有何變化?」見對方沉默未言,祂接著道:「就算汝不回答,吾仍有辦法查知。誠實為上策。」

僧人皺眉,即便對方為神祇,從剛才起諸般強硬霸道又不講理的態度仍然令人不快。心底一股氣上來,於是回道:「祢要查便查,吾欲行之路無人可擋。」說完便邁步要離開,卻被攔住去路。

「哦∼汝想一試嗎?」白髮武神眼神漸轉深沉。

「……」此時陽翼看主人遭受刁難,亦奮起身體打算幫忙,為免節外生枝,一頁書壓抑怒氣,沉然道:「此魔氣有吸收吾功體之勢,吾必須盡快尋得破解方法。」

嗯∼功體遭損,還能撐持至今,不差,難怪會被祂選中。棄天帝沉思。

「觀祢對吾身上魔氣似乎頗有注目,吾有一惑,可否請您解疑?」

「說。」

「傳聞天地之間有一生命之源,乃是萬物的生機源流,您是否可曾聽聞?」

「哦?萬物的生機源流?」

「然也,它同時也是破解吾身上魔招的重要關鍵,若您真的了解實情,懇請您能不吝指示。」

棄天帝暗忖,他身上的魔氣是死神所留,也只有祂能化解。聽他言詞,生命之源應該為第三人告知。這生命之源與自己的再生計畫究竟有無關聯,死神究竟打何算計,看來謎底均在此人身上。

「你從何得知這項訊息?又對它了解多少?」

「消息來源恕吾無可奉告。至於了解多少嘛,很遺憾,目前一無所知。」

「那你為何認為從吾這邊可以得到生命之源的答案?」

「吾並無十分確定,不過根據上回的經驗,吾認為也許汝與生命之源有所關聯。」

「此話何意?」

「當吾一踏入萬年春,便覺察其地氣較之他地純淨強盛。在苦境他處遭逢魔劫之際,這個地方還能保持如此高純度的靈氣場,可見其靈源能量之宏大。在吾調查過的場所裡,此地是最有可能出現生命之源的地方。而祢是該地的守護神,自然最清楚其中情況。」

「汝之推論頗有見地,不過只說對一半。」

「如此說來,祢真清楚生命之源的事了?」

「不,吾所指者乃是萬年春的情形。」

「那麼?」

「剩下的真相你就自己去查清楚吧。人類,聽好,吾要汝將生命之源的調查結果回報給吾知情,明白否?」

「為何?」

「你只管做好吾交代的任務,其他不用多問。」

「……若吾不接受呢?」

「吾自有辦法讓你接受。」棄天帝話語一落,翻飛雪袖就要離去,一頁書昂聲喝止。

「慢著!」僧人清冷沉和的五官中含有一絲不悅。

「嗯?」

「尚未請教尊駕稱謂。」

「主人、主宰、至高無上神、全能者……汝就從中挑個意思差不多的來用吧。」

「對不住,這些稱呼皆不符合吾意。」

「你膽量不小。」

「祢我並非上下關係、也非從屬關係,佛家教導眾生平等,神與人皆未脫離輪迴,仍須謙恭潛修。觀汝對霓羽族之護持態度,應是一位善神,吾尊敬祢,同時亦相信祢不會慷人之慨,是否?」

「哼,人間的釋子,不可拿吾與汝口中之眾生相提並論。不過,有一點吾認同,卑劣種族的奉承,只會讓吾生厭,剛才之言毋庸再提。」

一頁書沉思了下,唇角突然微揚,「既然祢那麼在意,那麼,吾便稱汝守護神吧。」

「……理由。」

「汝乃霓羽族守護神,本身已有護守之德,吾期望能見到祢將此德發揚光大,這理由吾想已經足夠充分。」

「一廂情願。」祂分明就是毀滅之神、再生之神、天界第一武神,什麼守護神嘛。

「嗯?」

看到對方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祂實在很想拒絕這個稱謂,然而祂更不想再繼續和對方交談下去了。這麼長久的歲月以來,祂第一次與人類在如此平和的氣氛下說了這麼多話,雖然這是因為祂別有用心,但說不出來哪裡的不對勁,令祂下意識地想馬上離開。

於是,冷哼一聲,未作任何回覆,雪白身影便驀然騰空離去。

望著雪衣神祇消失的那片紅霞,一頁書輕聲嘆息,神色漸轉嚴肅。而落日,終於完全隱沒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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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生與滅


棄天帝重回九天高空,俯瞰整個神州大地。

只差一掌!只要一掌,腳下這整片大地便會立即土崩瓦解,全部化為火海,祂也可以立即進行祂的新世界改造計畫。憑祂昊天無敵的神威以及雷厲風行的速度,全世界的存滅只在祂一念之間,沒有人阻止得了。

沒想到,理應勢在必得之事,卻因剛才得到的消息而使祂有了躊躇。死神這隻老狐狸,原就對其置身事外的態度存疑。本來祂認為祂會在其展開毀滅行動時出手,祂竟早已暗中佈樁,好整以暇在等待祂的出招。令祂尤其不快的是,祂還利用無知的人類作為中介來擾亂這全盤計畫,簡直連累祂也跟著在這場遊戲中降格嘛。

雖說祂可以一掌擊斃那名礙事的僧人,然而,祂卻有不得不留下那人性命的理由。原因就在於毀世之後的重建計畫。

毀滅很簡單,翻掌一瞬,過往的輝煌立刻化為天地塵埃,一切不復記憶。新生的過程卻極為費時費力,任一環節出錯,所有心血都可能毀於一旦,甚至導致另一個滅亡的開始。

祂所希冀理想純淨的新世界,不該摻入任何一絲一毫的雜質,否則祂所戮力的一切便沒有意義,祂決不允許任何外力汙染破壞。然而創造再生的過程,卻也是祂功體最弱破綻最多的時刻,祂必須提防野心者趁虛而入。

對方既然將觸角延伸至再生之後的世界,就不容祂小覷。因此,為免打草驚蛇,那條線索暫時不能斷絕,那名僧人的小命也只好先留著。

「好友,祢恢復白身了。」死神沉肅的聲音突然自棄天帝身後出現。

「本為一體,無所謂恢不恢復。」棄天帝沉冷回應。

「每回祢轉化原身,就代表有重大的事情發生,莫非吾錯過什麼精采好戲了?」

「這場好戲沒汝,吾孤掌難鳴。」

「哦?吾受寵若驚。」

「此事祢一定有興趣。汝平常對吾過多的關注,總讓吾覺得對汝有虧。因此,吾打算為祢鏟除死國餘孽,助祢復位。」

「祢想怎麼做?」

「一舉毀掉整個死國,然後重建之。」

「這……不愧是毀滅之神,一出手就是這種大禮,聽得吾心驚膽顫啊。」

「怎樣,祢不贊同?」

「吾記得好友向來以重建人間四境為要務,此回怎將關懷視角延展到死國了?」

「如今的苦境幾乎淪為死國的囊中物,要是遭受毀滅,祢說死國的主事者有可能坐視不管嗎?」

「汝想先發制人?」

「吾認為趁此機會一舉殲滅所有汙穢,亦不失一勞永逸。祢意下如何?」棄天帝邊說,邊暗中觀察死神細微的表情反應。

「可惜,吾非死國的創造者,也沒有好友的再生之能,這場戰事吾恐怕無法躬逢其盛了。」死神一貫森冷無感的俊容除了一絲陰鬱,沒有任何變化。

「看來汝猶原對於背離祢之國度存有舊情,祢難道不想重新掌權?」

「哈!對於身為神的我們來說,掌權二字用得世俗了。好友,這不像祢會說的話。」

「吾所指者非人類喜愛爭奪的醜陋權力,而是任何力量均無法加以撼動的主宰權。吾觀死國目前現況,其沉淪速度令人惋惜,祢能忍受?」

「對於死國子民而言,吾從來都是外來者,而且已經成為歷史記憶;於吾來說,死國亦非最後的歸所。於情於理,我都沒有干涉的立場。」

「這樣說來,若是吾將死國納入掌中,祢也沒意見了?」

「其實,吾倒認為死國未必會插手苦境之事,但汝率先出手,勢必招來大敵,利弊得失相信祢自會衡量。做為祢的朋友,吾只能言盡於此。」死神語畢,便化為一團黑霧離去。

此名大敵就是汝麼?

棄天帝凝眸斂目,表情深不可測,待黑霧完全消散,隨即亦離開。


***


一頁書安頓好陽翼之後,再度披星戴月、於林間小徑趕行。

「本想讓陽翼代行縮短時間,殊不料發生意外,真是風波不斷啊,唉。」僧人自忖嘆道。

回想方才與白衣羽神交談的情形,對方似乎頗為關注自己身上的魔力以及生命之源。雖然祂沒明說,但他隱約察覺祂知道一些事情,只是那付拒人千里的態度,使他難以深入探究。幸而祂說會再來找他,看來也只好到時候再見機行事了。

目前他要做的,是先到萬年春繼續調查生命之源的線索。

就在思索間,萬年春的村落已然出現眼前。他甫踏入當地地界,便感到強大的純淨氣場。這時,他發現眾多村人在祭子以及長老的帶領下,已經提著燈火在入口迎接他。

「貴客,你終於出現了。我們大家都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翎婆長老率先開口道。

「你們一起在此等我,發生何事了嗎?」

「沒事,是我們祭子感應到今晚會有貴客來訪,唯恐夜深路徑難尋,要眾人前來引路。想不到竟是恩人您,真是使我們驚喜。」

「長老客氣了。村裡一切好嗎?」

「村中很好,多虧上回貴客幫忙,今年的靈氣特別充盈,不管是我們或是村裡的動植物,狀況都比之前好。只是……」

翎婆欲言又止,一頁書道:「長老有話直說無妨。」

「上次貴客暈倒醒來,就馬上因事離開,祭子還有全村的人都很擔心您的身體,但又不知去哪找你。」

「原來如此,多謝你們大家的關心,吾平安無事。」僧人向眾人投以安心的笑容。

「啊,夜深風寒,我們還是先入內再談吧。」一直未開口的祭子飛鷺提醒道。

「唉呀,你看我這記性,顧著說話把客人都怠慢了。貴客,我們祭子剛做好幾道菜,你不要看她年紀輕輕,她的手藝很好,您一定要嚐嚐。」

「請帶路。」僧人再次微笑道。


晚膳過後,飛鷺為一頁書提燈,帶領他來到祭壇。他看她一路沉默未語,似有心事,於是問道:「姑娘可有困擾?」

尚兀自沉溺在自己思考中的祭子,一時沒聽見旁人的問話,一頁書再次輕聲喚道:「飛鷺姑娘?」

「啊,恩人對不住,請問你剛才說什麼?」

「不用緊張,我看妳眼露迷惑,是否遭遇什麼困擾?」

「我……」接觸到一頁書清明澄澈的目光,祭子有些難為情道:「我如果說出來,你不可笑我喔。」

「說吧。」

「我燒的菜是不是很難吃?」

「怎會?」

「剛才用膳時,我看你只有喝清茶,飯菜也只喝了幾口菜湯就不吃了,我想應該是我煮得很難吃才讓你吃不下去。」祭子純真的臉上面露自責的懊惱。

「姑娘誤會了,吾不食五穀已久,與汝之廚藝無關,妳不用以此自責。」

「啊?不食五穀,這樣不會肚子餓嗎?」

僧人微笑道:「此乃一種養生的修行方式,辟穀久了身體機能會自行調整,即使不吃東西也不會餓。」

「啊,真神奇。」祭子恍然大悟道。

「吾聽翎婆說,霓羽族祭子以自身奇能改變自然,是以能保持萬年春四季如春。如此逆天之舉,必有損傷。」

「實不相瞞,祭子奇能是以自己的生命做為代價。」

「哦?」

「祭子轉化眾族民的歌聲為能量,這種特殊能力,必須耗損自己的青春,每過一次的祭典,祭子就會衰老一次,最多十次。在此十年之中,奇能會逐漸消退,等到卸任之後,就成為長老,管理族民生活。直到年華春逝、香消玉殞。」

「坦然面對註定的命運,是為勇者。妳可曾感到遺憾?」

飛鷺搖頭。「這是我們霓羽族歷代祭子的宿命,從我知道自己有這份天賦時,我便有所覺悟了。翎婆長老現在的情況即是我日後人生的縮影,你可知長老她實際年齡未滿四十?」

「上回祭典曾聽村民們談起,貴族族民生命普遍短促。」

「嗯。根據我們霓羽族的歷史記載,自從我們舉族自仙島遷移至此,前幾代先人因為遭逢喪族之痛,聖王阿多霓又不知去向,加上環境適應不良,身心俱疲之下而紛紛早逝。長久以往,遂形成吾族易老短命的遺傳,年過六旬者在村中已是罕見的人瑞了。職是之故,我們這些祭子莫不希望能幫助村人在短限的生命裡活得平安喜樂。」

「人生如過隙,普通人生命再長不過百年。妳身負奇能,守護全族族民,是殊為可貴的天命。」

「什麼是天命?」

「與生俱來註定的職責。萬物都有其自身大限,生命長短非是重點,生死輪迴亦非終點。只要能認清此點,保持捨己為人的初衷,便能將有限的生命化為無限。」

「被你這麼一說,我忽然覺得自己做的事情好重要。」

僧人微笑。「每條生命皆有它存在的價值與意義,祭子身負重任,不用妄自菲薄。」

飛鷺聽著恩人平和清亮的聲音,瞻望著清俊沉靜的面容,心底升起見到霓羽族守護神的錯覺。

守護神,應該是像他這樣的人吧。

「飛鷺姑娘。」

「啊、是?」

「若無其他要事,吾想獨自佔用此地一些時間,可否請妳暫行退避?」

「啊……對不住,顧著說話耽誤到恩人的正事了,我這就馬上離開。」發覺自己失態,飛鷺趕緊將手上提燈留下後,纖影便一溜煙消失在夜幕之中。


目送祭子離去的暗林,一頁書隨即閉目盤坐,展開心眼調查萬年春的地氣狀況,卻不意看到棄天帝的靈體正冷然直盯著他。

「啊!」靈魂出竅的一頁書忍不住輕叫了聲。

「哼。」棄天帝冷笑。「看你剛才說得有模有樣的,怎麼突然沒話了?」

僧人抿嘴暗忖。

吾竟絲毫沒有察覺到祂的存在,這……

「嚇傻了?」

「祢為何會在此地?」

「等你。」

「嗯?」

「吾明白你必會來此,因此來這地方等你。」見對方眼中猶有疑問,神接著道:「汝先做你原本要做之事,稍後再議。」

「……嗯。」

雖然仍有顧慮,但他很清楚除非這位白衣羽神自願離開,否則與祂耗上只是徒然浪費時間。因此收斂心神,抱元守一,運行己身氣場與周遭環境感通。

約莫半刻鐘時間,僧人再度由無我之境回歸靈識本體,與棄天帝展開對談。

「有何發現?」

「環繞萬年春的磁場,是由一股極為純淨的氣場彙聚集成的龐大防護罩,有如結界將整個萬年春堅固包覆。不過,氣場的組成內涵與吾想像認知有所差異。」

「嗯,繼續講。」

「原先我以為這股氣場是由單一物質構成,才能維持如此純度。然而當吾體內真氣與之接觸,發覺其中的組成元素實則非常複雜細微,分秒都在變化。」

「你的觀察力不差。萬年春整個氣場乃是吾以霓羽族族民的真氣融合當地地氣織造而成,透過祭子的特殊體質轉化族人的歌音天賦維持氣場的流轉。」

「為何要這麼做?」

「世上無不勞而獲的事,想得到神恩庇佑,就必須靠己身努力。吾所設下的保護結界會隨著結界內的清濁環境而變化。裡頭的氣場愈純淨,結界就愈強大;愈汙穢,這結界就會反過來像牢籠一樣困住他們,他們最後只能自取滅亡。霓羽族能在此長存,和他們自身的良善本質有關。」

一頁書讚許道:「人常言天威難測,殊不知禍福相依,大多數與己身行事動念密不可分。汝不愧是霓羽族的守護神。」

「哼!」

「為何要告知吾此事?」

「得知真相以後,你對生命之源的想法可有改變?」

僧人斂容垂眸道:「此地環境雖極為精純,然而終究是生物體真氣轉化的結果。而吾所理解的生命之源,應該更為初始、更為古老,乃至萬象循流的本源,與此質性不符。」

「嗯∼可堪凝目者。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吾之動向操之在汝。」

「何出此言?」

「觀祢之意,應該也緊要生命之源的下落,才會到此找我。若能得祢指點一二,吾便有方向踏出新步,否則只好大海撈針、茫然無依了。」僧人語畢,輕聲嘆了口氣。

「哼!狡滑的人類。聽好,所謂的生命之源,所代表者並非只有生機。生死死生,有生必有滅,毀滅方能新生,好好體會這天地造化的本質吧。」

一頁書略微沉吟了下,忽爾擊掌道:「唉呀,一語點醒夢中人,吾明白了,請。」

走了幾步,僧人又忽然回過頭來,微笑著對白羽神祇道:「一旦有了消息,吾會立即告知祢調查結果。」

棄天帝臉露滿意之色,卻見祂沉聲一喝,朝著一頁書雙掌落下二道印鍊。

「啊……」僧人朗眉不禁痛蹙。

「聽著,吾已在你身上烙下聖魔鍊。此鍊能助汝減緩魔氣襲身的痛苦,但同時亦會促發汝體內潛蟄之魔性滋長。凡人一旦戴上此鍊,最後必因抵不過此鍊的誘引而成魔。」

「嗯?汝竟有如此邪惡之物!」一頁書原本燦亮的明麗鳳眸瞬轉幽深。

「哈哈哈……吾說過,天下沒有不勞而獲之事。人類,汝之未來造化操之在汝己身。去吧,去完成你該完成之事。」

於是,神揚掌一揮,一頁書靈識剎時復歸色身,而原本白晳如玉的雙掌,已多了二條華麗詭異的印鍊,自中指延伸而下緊緊纏覆住他的掌肉。

白衣羽神,祂究竟是何來歷?凝視著雙鍊,僧人沉思呢喃。


***


就在天地動蕩、群雄騰躍之時,天者安穩端坐於末日神殿的王座上,緊閉雙眸的冰顏淡然幽冷,彷若由極品寒玉雕鑿而成的神像,塵囂不得近觸汙擾。

冷冽無感的容顏終於在空間氣息驟變時,有了動作。他站起身,等待他的另體——地者現身。

「天者。」偉岸身影走上王座,舉起摯愛的手,獻上最忠誠的深切之吻。

「你我之間不用行此大禮。」

「我喜歡這麼做。」

「嗯。要你調查之事,有結果了麼?」

「根據月聲所述,神子的護身光球曾經全體通紅,猶似燃火,不過時間沒有很長,之後便恢復原貌。吾亦親自觀視神子狀況,並未發現異狀。」

「嗯……」

「有什麼問題嗎?」

「沒,只是神子正在成長階段,一切務必謹慎。」

「是。」

「另外,吾懷疑『祂』沒死。」

「汝所指者,是死神?」

「嗯,這只是吾之推測,尚未證實。」

「可有想法了嗎?」

「過幾天你就會明瞭。」

「阿修羅那邊,需要吾出面否?」

「不用,再過不久,他就會主動來找我。」

「……」地者顯露一絲沉凝之色。「嗯,有事儘管開口,吾不想你過於疲累。」

「吾明白,你先下去吧。」

「是。」

祢能藏身暗處多久呢?

天者冥望無盡虛空,發出無聲心語。


--

ps.為免讀者誤解,先解釋下。死神在書書身上投注的魔力影響的是佛體(功力方面),而大神的鍊子影響的是心性(假如能影響得了的話)。至於書書會怎樣,就看後續發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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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發表於: 2015-08-15 22:40    文章主題: 引言回覆

第八章 消息


過了幾天,苦境忽然流出一則奇怪的傳言,死神寶物即將再現武林。消息一出,立即引起喧然大波,人心蠢動,為了搶奪至寶,各地殺戮爭端紛擾不斷,陰謀詭計層出不窮。


略城之內,城主鬼谷藏龍正向一頁書說明計畫執行進度。

「六大靈地主人均已得知靈地情況。他們也查覺靈地地氣正不斷流失,已開始尋找解決之道。只是,沒人清楚地氣流失的原因,尤其那麼大規模的地氣與生靈之氣如此快速散失,冥冥之中似乎有股力量在吸納這些靈氣,然而究竟到哪去,沒人有答案,但眾人一致認為和死國有關。」

看來有必要再找時機前往死國探查了。一頁書暗中思忖著。

「六大靈地之中,以好友梵天的雲渡山受創最重。沒人知道他的下落,這樣下去,只怕雲渡山即將不保。迷提公子是否能請好友出面一會?」

「一頁書同樣要緊苦境大地失去生命力的危機,已經前往他處尋覓原因。我會前往雲渡山了解現況,看是否能緩解局勢。」

「既是如此,也只好暫時這麼辦了。另外,不知公子有否聽到近日來的武林傳言?」

「城主是指死神寶物一事?」

「正是。吾認為事有蹊蹺。」

「願聞高見。」

「據聞死神自從認識一夕海棠,三寶便逐漸從武林消失。死神更是早已亡故,留有一子,已被接回死國。如今三寶又忽然再現,究竟是死神復活,抑或有心人放出的假消息,令人玩味。」

「哦?城主之意是背後有陰謀在進行?」

「然也。三寶消息一出,立刻造成武林動蕩,增添殺戮,喪失生機無數。我懷疑此事或許與地氣流失有所牽連。」

「嗯∼城主所言有理。」一頁書沉吟,思緒卻回到棄天帝所言生死死生的提點。

「死神復活消息暫且不管真假,阻止整個苦境日漸枯竭卻迫在眉睫。再不找出這一切災厄的源頭,只怕全境都會滅亡。」鬼谷藏龍憂心忡忡道。

一頁書此刻心底已有盤算。「吾想再請教城主一事。」

「請說。」

「我聽說苦境有一淨地,是人間最接近神界的地方,清聖異常。城主是否聽過此處?」

「公子所說,應是九變歸元台。」

「九變歸元台?」

「是。此地是位於一處深山的秘境,人跡罕至。傳說該地為日月精華匯聚之地,靈氣九變,陰陽歸元。是以無論人、神,吸納此地的日月精華,人者可以滌淨五濁,神者能夠提升修境。」

「城主果然博聞。今日提供的數條訊息,至關重要。迷提謝過城主,就此告別,請。」


一頁書離開略城後,回到雲渡山。放眼望去,只見滿山杳無生機,枯木傾頹,寸草不生,較之上次歸來荒蕪更甚。

「唉……」佛者輕輕嘆息,就地盤坐,開始運轉體內的魔力。

強大的魔力與恢弘的佛力一經激盪,劇烈的互斥熱流立即衝擊佛者的四肢百骸,燒灼佛者的內元,手上的聖魔鍊發出幽微的詭光。

「啊……」一頁書蒼白的面容冷汗直流,咬牙苦撐。

這是他被魔力入侵以來,首次改變作法,嘗試主動運行這股力量。他忍著劇痛強行壓制體內的佛力,讓這股魔力發揮到最大極限。

奇異之事發生。攢聚於雲渡山的幽冥之氣,似乎受到一頁書體內的魔力牽引,紛紛自其吸附的生命體散逸而出,在一頁書天頂上方聚攏成一股龐大的黑雲,眼見佛者整個人就將要被其吞噬。

下一秒,一頁書再次飽提內元,顛倒乾坤,運氣化勁,壓制的佛力自體內沛然湧現。黑雲受到這股突如其來的漫天光華強烈劃破,頓時全數消解於虛空。

頃刻過後,佛者體內的魔力再度侵襲全身,佛力才剛大量消耗的他已無力再行抵抗。自聖魔鍊端發出的詭光更熾,一頁書感到有股暖源流過心扉,魔力帶來的衝擊似乎不若先前那般疼痛了。

他看著手上的聖魔鍊,目光露出複雜的冥思。


***


天者立於往向輪迴中央,以心眼觀視飄蕩於這片無盡死域的無數怨魂咒念,臉上露出難得的滿意。

雖然六大靈地遭到保護,這些地方的靈氣吸收受到阻礙有延緩的趨勢。然而死神三寶的消息一經流傳,立即造成天下大亂。短短時期內人間的汙穢之氣——貪婪、殺戮、嫉恨、詛咒等一切負面能量源源不絕孳生。往向輪迴獲得大量的補給品,雖然純度不如靈地,也足以帶給整個死國復甦的活力了。

等到他再把留有他施設咒語的假三寶釋出人間,苦境將完全落於他的掌控。

「爭執吧、掠奪吧、征戰吧,將你們陰辟枯朽的心念全心全意奉獻給吾死國吧,哈哈哈……」

查覺有人接近,天者立即斂容,佈下結界,掩蔽來者獲悉真相,輪迴空間又恢復一片死寂。

「你來了。」

「嗯。」來人正是戰神阿修羅。

「考慮得如何?」

「吾只想確認,建造萬妖爐果真是單純為了穩定死國的能量供給來源?」

「死國資源一向短缺。你當下所站立之地,荒竭程度猶較你上次進入時嚴重,親眼見證,吾有騙你的必要麼?」

阿修羅環顧四周,沉言道:「既是如此,只要神子答應建造妖爐,我就不再推辭。吾在莫汗走廊等你消息。」語畢即行儀離去。

阿修羅此番話讓天者極端不悅,妖爐之事天者並不想讓神之子太早知情,他更沒料到阿修羅會提出這個要求。

「哼!千年的禁錮,讓你變精明了。阿修羅,吾將使你明白,你只能是屬於吾之戰神。」


***


這會兒,老酒蟲正捧著一大堆新鮮蔬果,興致盎然地餵食銀侘掖楫熒s客人——大鵬金翅鳥陽翼。

適才陽翼從高空陡然降落雪原時,滿天激飛的雪絮與驚天震響差點沒把老酒蟲嚇死,害他以為銀侘掖殿o生爆炸了。定神一看,竟然有隻金光閃耀的遮天巨鳥乖順地趴伏在地瞪大眼睛盯著他瞧,雪光反射巨鳥的金身,異常刺目的光輝,讓他適應了好一段時間才得以看清眼前景物。

正當他疑惑大鵬鳥的來歷,就看到陽翼脖子上掛著一張字條,一頁書的隔空傳音同時傳至,說明這是他的愛寵,日前身受重傷,拜託銀侘掖楫漸D人能好生照料。

「咦?擎海潮何時和一頁書有往來了?」

雖然不解,但親眼見及如此美麗的非凡神鳥,不用主人請託,老酒蟲也想將牠留下。銀侘掖楓則美矣,然而終年白茫,看久了也是會感到孤單寂寞的。

所以,下一刻老酒蟲旋即將銀侘掖溢怍狾釭瑰x糧全數搬來餵食神鳥,卻發現牠只挑新鮮蔬果吃,看得老酒蟲嘖嘖稱奇。


享受了數日天倫之樂的擎海潮,終於帶著滿足愉悅的心情從略城回到住處。然而,才甫踏入銀侘掖楚A就被眼前景象震驚得說不出話。

「吃素的金翼大鵬鳥,快來瞧瞧!」

「怎麼會有這隻!」

「你的好友一頁書送來的啊。我說你何時認識一頁書了,這麼神秘也不告訴我,讓我也瞧瞧那位名聞天下的聖僧啊。」老酒蟲把一頁書隔空傳音以及他託付的字條交給擎海潮,上頭寫著:

此鳥名喚陽翼,翻袖之鯨其志壯乎鯤鵬邪?望君善待。梵天

「欺人太甚!」擎海潮看完留言大怒,字條剎時被他震得稀爛。

什麼嘛!難得發善心帶他去了一趟略城,他連聲謝都沒說就離開也就罷了。這下又得寸進尺,真把銀侘掖毽磽言L私人地盤了?他自己住不夠,還把這麼一隻龐然大物也寄到這兒來,這要他如何吞下。

更要緊的是,全武林人都知道這隻巨鳥乃是一頁書的坐騎,要是讓人發現牠在這裡,那豈非讓天下人都誤會他們的關係了?

不行不行,這麼嚇人的勾當,他絕對不幹。

「無論什麼方法,你馬上把這隻畜牲帶離,否則掌下不留情,哼。」鄭重告誡之後,擎海潮隨即頭也不回進入自己的木屋,木門還差點被他甩壞。

「唉,這下麻煩了,要把你帶到哪兒去好呢?」老酒蟲為難得搔頭苦思,陽翼則睜著一雙無辜大眼繼續吃著牠的佳餚美食,眼前風波與牠無涉。


***


棄天帝自祭壇一會,經過數日的天人交戰,終於接受祂正和人類「合作」的事實。這一切都拜死神陰謀之賜。等到此事完結,祂定要所有相關者付出代價!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這位人類並非平庸之輩,身上共存的聖魔之力唯有他的聖魔元胎堪可比擬。如此突破人體承受極限,也算是非凡的武軀了。這讓祂不平的心境稍稍有了舒解。

然而,祂並不打算讓對方知道祂的真實身分,也不想和其他包括霓羽族在內的人類多所接觸,因此,祂決定另尋一處清淨地作為暫時的「基地」。

只是,異度魔界已毀,人間還有合祂心意之地嗎?

騰空巡察,終於在西北方看到一小點較不那麼「汙穢」的地方。

棄天帝降落九變歸元台之上。

此地地勢高聳,參天巨岩林立,層層疊疊,陡峻寒峭,一般凡人難以侵入。加之靈氣數變,日月精華匯聚,實為一難得的天險勝境。

「嗯,不差。」

棄天帝發出讚語,盤坐歸元台閉目養神,吸納天地精華。不知不覺,思緒將祂帶入未知時空。

人界已毀,大地幾乎將被熾火燃盡。在這一片毀滅地獄,有一光點自層層灼塵中隱隱浮現,朝祂而來,與祂對峙。

然後,祂聽到極輕極微的腳步聲,自濛濛雲霧裡走近歸元台。睜開異色雙瞳,一頁書那張清冷絕麗的面容映入祂的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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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發表於: 2015-08-23 22:22    文章主題: 引言回覆

第九章 秘密基地


「是你!」「是祢!」幾乎異口同聲。

意外相遇的兩人,同感訝異,迷濛的雲氣中瀰漫著一股不尋常的氛圍。

一頁書由於上回已經受過驚嚇,第二次的經驗讓他很快回復鎮定。

反觀棄天帝,前一秒神思才遨遊太虛,下一秒卻被不可能出現的人類擾了心緒。加之整個歸元台高遠幽眇,虛實難辨,祂當下竟有些分不清來者是真是幻。

雖然眼前此人一身玄衣,形貌殊異,烏髮飄揚,卻令祂無端想起遙遠以前的一位佛者。

一個承接祂驚天一掌猶仍頂天立地的非凡僧人。

當時那名僧人在祂心底留下不小的驚嘆,只是,為何此情此景,會想起他呢?

「守護神?」

對方的呼喚,將祂帶回現實。祂發現他臉色異常慘白,較之上回相見,又憔悴不少。心下明瞭對方歷經一場痛苦折磨。這個折磨,本該由自己執行天罰,卻被他人奪得機先,一股怒氣暗自橫生。

「說出你的調查結果吧。」

「在吾說明之前,是否能先讓我在此地確認一事?」

棄天帝默允,轉身以待。

一頁書抱元守一,九變歸元台的多變靈氣自其天靈匯入,疏通大小周天。經過一番吐納,他終覺身子輕鬆不少,神色也恢復明朗。

「可以了。」

「嗯?」

「剛才吾已確認,此地的清明之氣對於排除吾體內的魔力無甚助益。」

「汝來此就是為了此事?」

「是。」雖然心裡早已有底,仍要做最後確認,答案呼之欲出。

「這與你調查之事有何關聯?」

「吾認為,吾體內的魔力來自死神,只要找到祂,便能得知生命之源的下落。」

「何以如此肯定?」對方在短短時日內就找到關鍵線索,引起神的極大興趣。

雪髮神祇的態度,讓一頁書明白自己揣測無誤。「這幾日,吾踏遍苦境各處,始終找不出與我體內真氣相應和的地方。直到在雲渡山將吾身上魔力與死國穢氣相較,終於有了新感悟。吾之魔力,融合了太初以來無盡無量荒寂虛無的死亡氣息,與一般魔氣大為歧異。這股不屬人間的自然之力,我先前只見過一次,兩者卻有不同。近日諸般武林傳言死神即將再現,再加上汝之提點,因此我認為魔力來自死神。」一頁書話鋒一轉:「汝,認識死神否?」雖為問言,卻是肯定。

雪髮武神未做正面回應,續問道:「那麼,汝又依據何由斷定死神與生命之源有關?」

「因為生命之源的訊息正是死國神之子所告知,而他是死神之子。」事已至此,為了盡早找出死神,一頁書決定不再隱瞞神之子與生命之源的關係。甚至甘冒自曝身分的風險,對於眼前神祇,他直覺可以相信祂。「吾曾與神之子交換心血,吾之魔力也是自那之後開始存在。尋遍任何方法,就是無法將之排除體外,我懷疑魔力被施了咒語。普天之下除了神力,還沒任何咒術能讓吾陷入如此困境。」

神冷笑,好個狂言。「你剛才說,你去過雲渡山?」

「是?」

「汝認為汝之實力與雲渡山之主相較,孰優孰劣?」棄天帝意有所指問道。

未料及對方有此一問,一頁書不作他想,直言答道:「百世經綸盡藏一頁之中,至大納於至小,芥子納須彌,小大不二,他是吾最景仰之人。」

「哈哈哈,好個小大不二。汝可知,再如何偉大的凡軀,終是無法脫離這朗朗青天的包覆。」棄天帝目光望向穹宇,不若祂,天亦可棄。

「汝又可知,一頁書別名梵天?」

「那又如何?」

「此名已解釋一切,含有造化萬物的概念,梵天,早已跳脫天道。」

他還真是他的死忠粉絲啊,哼!

「哼,凡人妄論天道,到頭來還不是依然在五濁惡世打滾。」黑髮男子侃侃而談的模樣武神忽覺刺眼,祂二話不說拽住對方的下巴,直到對方悶聲皺眉,祂才意識到自己失態。

懊惱地放下手,神訥訥道:「人類,你這段時日表現不錯,今日到此為止。下一步行動等吾指示,以後就到此地見我。」

「可是死神……」對方突如其來的怒氣讓他不明所以,看樣子暫時是談不出結果了。

白衣羽神略顯糾葛的面容,僧人心有所感,臨走前留下一偈:「不涉中流離兩邊,下無大地上無天;無人無佛臺無蓮,萋萋碧草生芳煙。」

迷失的菩提麼?

望著黑衣僧人離去的杳渺雲霧,棄天帝喃喃自語道。


***


此時在天者的房內,瀰漫著一股激情過後的濃重氣息。

天者神態慵懶,上身半裸地趴在地者大腿上,任由地者指尖在其白嶊滬I上來回撫摩,放鬆的身姿完全不見平日的防備。

這是只有地者才看得到的,魅惑撩人的天者。

地者湊近天者的耳旁,以其誘人磁性的嗓音充滿感情問道:「汝說,咱倆究竟是什麼關係?情人?半身?不可或缺的伴侶?」

「這個答案重要嗎?」

「吾看不到你的眼睛。」地者細細描摩天者的眉目,這雙無論何時何地都緊閉著的瞳眸,他至今只見過一次,是非常美麗的寶藍色眼珠。

「看不見就無法了解吾心了麼?」於是天者自地者身上坐起,下床走至鏡台前。地者隨後跟來,滿懷心事地做著他再也熟悉不過的動作——為天者梳髮。

「並非不懂,只是……」他多麼希望有朝一日能從那雙寶藍色的眼中,看到專屬自己的熱切光芒,哪怕只有一次都好。

「自從阿修羅回來,你的不安加深了。」他明白他擔心什麼,卻不點破。

「阿修羅是汝倚仗重視的戰神,我對他沒意見。」

「哦∼是麼?」口是心非。「他是吾之戰神,而汝,是與我共創死國的人啊。」

聽聞此言,地者向來沉鬱的神色顯得柔和了些。

「至於阿修羅,千年禁錮仍使他認不清主人是誰。哼。」想到阿修羅搬出神之子違逆他的命令,天者就感到滿心不悅。「放眼整個死國,他是吾唯一沒施加禁斷血印之人,如此厚待,他依然抗拒臣服。可恨啊。」

「強力壓迫,行不通嗎?」

天者搖頭。「至少目前不行,我們需要他的力量一起抗衡隱匿暗處的死神。強力壓迫,對我們沒好處,甚至可能造成反效果,讓他靠向神子與死神那方。」

「那麼,萬妖爐一事他若真不願意,就由吾來吧。別對他過於執著了。」

「讓吾再考慮。現下有一事要先處理。」

「何事?」

「有人走漏風聲,讓苦境那班人知曉在六大靈地做防範,阻礙吾之計畫。尤以略城鬼谷藏龍最為多事,還想號召群雄對付吾之死國。我們該找些事讓他們忙了。」

「你想怎麼做?」

「對付鬼谷藏龍不難,比較棘手的乃是其妻舅北冽鯨濤擎海潮。傳聞他離群索居,武藝高深,我想派人去測試他的實力,再做打算。」

「如此不會反而招引一名強敵干涉吾輩麼?」

「不用擔心。依擎海潮孤傲的個性,必定不屑與他人合作抗敵,在萬妖爐煉成之前,我們必須把握時機將這些游離高手各個擊破。」

「要我出面嗎?」

「不用,等吾消息吧。」


***


與一頁書對談之後,棄天帝來到死國地界領空。

祂施展天眼,觀測整個死國內部佈署。當祂的目標移向神之子光球所在的神眠之間時,一陣強光擋住了祂的探查。

「此地不是汝該來的地方。」死神森冷陰鬱的聲音自虛空傳至。

「哦∼」一向沉穩的死神此回竟如此快速出手,棄天帝對於這個發展滿意極了。「吾若堅持,祢能擋住我嗎?」

「向來只掛心毀滅大業的祢,再次將視角移至死國,莫非祢真要對死國出手?」

「有何不可呢?這死國汙穢的程度比起苦境毫不遜色,一併清理豈不快哉。難道汝不想看到煥然一新的死國麼?」

「祢該明白,死國裡有吾之子嗣。」

「所以?」

「我與你不同。這骨肉血脈吾無法棄之不顧,我會不惜一切代價保護他。」

「哦∼」異色雙瞳燦亮。「不惜一切代價?」

「是,我珍惜彼此的友誼,已經對汝釋出最大的誠意。同樣的勸告吾不會再說第三次。」

「哈哈哈……汝心急了。」

「對於一個要毀掉自己孩子家園、威脅兒子生命安危的敵人,就算是神也無法接受啊。」

「哈哈哈……惟恐護子是虛,野心是實。」

「此話何意?」

「祢只須明白,即便是吾親手所造的異度魔界,吾亦不惜毀之。任何阻礙吾毀滅腳步的事物,哪怕是九天眾神,神魔不存!」棄天帝語畢,便化霧消失。

「觀祂神態,莫非祂查悉了什麼訊息?看來吾動作必須加快了。」死神望著六天,透出凌厲眸光。


***


「我說擎海潮啊,你就不要那麼固執。這地方這麼大,收留一隻鳥又有什麼關係呢?」

「你也知道,這隻大鵬鳥是一頁書的,而牠是我不小心接收的。萬一到時他討不回寵物,送我一掌,那你就要失去一位陪你飲酒解悶的朋友啦!」

「你再囉嗦,我就先贊你一掌!」從木屋裡傳出冷冷的警告聲。

「唉唉唉,講這樣!這下糟了,擎海潮此回態度這麼硬,看來他是鐵了心了。大鵬鳥啊,不是我不顧你,此地主人一執拗起來,是沒有人勸得動的。為了你我的性命著想,我們還是離開吧。唉。」

陽翼不捨地朝著木屋鳴叫了幾聲,不想離開這片蒼茫雪原。

天空,又開始飄降細雪。

「唉呀唉呀唉呀,下雪了。陽翼,快走吧,這裡入夜很冷的,風又急又大,我帶你去溫暖一點的地方吧。」

「無妨,陽翼自小在天河生活習慣,此番情景讓他想起幼年回憶了。」一頁書清亮的聲音自寒風中傳來。

「呃,你是?」

看到主人回來,陽翼高興地大聲鳴叫。

「在下正是百世經綸一頁書,大鵬鳥的主人。」見老酒蟲面露疑惑,一頁書繼續解釋道:「吾會成為現在的模樣,是因為有不可解的難題困擾著我。所以還請大德幫我保守秘密,一頁書銘感五內。」

「唉喲,講話這麼客氣,我會不習慣。叫我老酒蟲吧。我除了來此和擎海潮喝酒聊天,甚少和武林人往來,你儘管放心吧。」

「難得在這烽火煙硝、算計詭詐的武林中,還有如此舒心暢懷之地。一頁書謝過,也感謝你們對陽翼的照顧。」

「欸,這不算什麼啦。不對,其實,關於陽翼,我、我……」

「你們主僕即刻離開此地,以後不要再來了。」老酒蟲還兀自躊躇著要如何把話說出來,擎海潮已一臉嚴肅冷酷地從木屋出來趕客。

「要吾走無妨,可是陽翼……雲渡山現今已不適合居住。除了這兒,我不知還能將牠送至何方。」

那也不干他的事啊。幾次的相處經驗,已知他霸道。可是像他霸道得如此誠懇的人並不多,讓人覺得拒絕了他是一種罪惡。

但是,不當罪人就得當傻瓜。當罪人頂多招致罵名,不痛不癢。當傻瓜一傻就是一生,搞不好連命都賠進去了。為了明哲保身,他決定把心一橫,說什麼都要將這對主僕趕離此地。

「吾知曉如此唐突將牠寄放此處甚為失禮。只是,此鳥甚有靈性,牠絕不會招惹任何麻煩。你們亦可讓牠與銀侘掖毽磽a的生物一同生活,在雲渡山我都是這樣養牠的……」

敢情這是在教他如何養鳥嗎?

「你怎麼養牠不是重點,重點是我要你們馬、上、滾!」

「好吧,陽翼,我們另覓安處吧。」在一頁書安撫坐騎情緒時,忽然查覺從地底傳來殺招直襲正要轉身回屋的擎海潮。不做二想,他立即縱身搶在擎海潮之前擋下三大殺招。

「嘔……」功體已然遭損的一頁書,承受突如其來的強力衝擊,體內魔力再行催化,一股熱流瞬間翻湧而嘔血了。陽翼擔心地大聲鳴叫。

「大膽!敢在此地偷襲傷人!死來!」擎海潮既驚又怒,宏大殺招應聲發出,死國派來的一級戰將在眨眼之間被轟成碎片。

老酒蟲急忙上前詢問:「一頁書,你沒事吧?」

在一旁調息內元的一頁書,搖了搖頭,看著擎海潮憂心說道:「吾無礙,但是剛才那些人是針對你而來。看來他們準備將侵略觸角延伸至這兒了。」

見對方低頭不語,一頁書嘆道:「唉,陽翼,我們走吧。」

「慢著。」擎海潮聲音自其背後傳來。

「是?」

「如果你能遵守這裡的規矩,不談論任何武林事、不帶是非之人前來,單純在此品茗、聽簫、賞梅,那麼就留下吧。」

聞及此言,黑髮僧人總算鬆了口氣:「擎海潮,謝謝你。」

看著一頁書感激的臉,最後,他還是當了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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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沒錯!他是我第一百名的師父。你呢?是我最難忘可愛的仇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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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發表於: 2015-08-28 22:08    文章主題: 引言回覆

第十章 悸動


綿密的細雪持續不絕地下著,下到茫茫荒原上,下到滔滔捲浪中。

擎海潮聽著不絕於耳的海潮聲,看著大地安靜優雅的飄雪,欣賞崖上孤傲絕俗的寒梅。多少年來,一樣的景致,一樣的風聲潮聲,他百看不厭、百聽不膩,今日卻突然覺得天地過於寂靜了。

因此,他對著陪他在竹亭裡賞雪的老酒蟲說:「惜夫給了我幾付上等好茶,一人獨品未免可惜,你去叫他來吧。」他,指的是正在偏房休養的一頁書。

「好……不對,什麼一人獨品,那我算什麼?」

「你是老酒蟲,只懂飲酒,茶的好壞你喝得出來嗎?」

「好好好,算你有理。」於是,一頁書跟著老酒蟲來到亭中入坐。

「一頁書啊,今天你很有福氣喔,能喝到老海鯨親手泡的好茶,平常我們幾個朋友想喝也不常喝到呢。」

「嗯∼梵天謝過主人盛情,請。」一頁書細細品嘗了清茶,讚道:「好茶、好手藝。」

「老海鯨啊,有沒有聽到,人家在誇讚你了呢。」

「哼,多嘴。」

「吾生平也嘗過茶種百千,此茶溫潤入喉,迴香繞齒,卻是一絕。品茗識人,可見擎兄在冷傲的外表下,實有一顆良善熱忱的心。」

「咳,你誤會了。此茶乃是惜夫所贈,茶質本身極佳,吾粗淺手藝不足稱道。」

「好茶也要懂它之人、搭配好手藝才泡得出箇中滋味。」一頁書繼續啜飲說道。

「一頁書啊,這你有所不知。老海鯨是出了名的疼妹兄長(俗稱妹控)。凡是惜夫人所贈之物,他無一不『惜命命』,視如珍寶。此番送了好茶,他當然是盡力把它泡到最好啊。喝茶的人,也要他看得起的才有資格喝。」老酒蟲酸溜溜地順勢埋怨。

「哦?」黑髮僧人饒富興味地安靜聽著,嘴角揚起淺笑,擎海潮一看,頓覺飄雪寒梅都遜色了幾分。

老酒蟲見擎海潮未加制止,仗著酒意膽子大了起來,愈說愈起勁:「熟識的人都知道他的疼妹之心,凡有任何疑難雜症從他這兒說不通的,拜託惜夫人就沒問題了。」猶如逮到機會,他一股腦地將心裡的齟齬全數向做客的一頁書訴苦。

「喂!你說多了!」擎海潮臉色開始轉沉,老酒蟲知他再說下去小命將會不保,決定換個話題。

「是說一頁書,我已經替你想好報答擎海潮的方法了。」

「哦?我該如何做呢?」

「你是得道高僧,又是武林名人,收到的香油錢想必很多,分出一部分給銀侘掖滅雩茪難吧?」

「擎兄收留吾與陽翼之恩,情義重逾千金,捐出身外之財又何足掛齒呢?」

至此擎海潮終於忍不住拍桌了:「老酒蟲,枉費你我相識一場,說這種話侮辱我,以後此地不再歡迎你的酒跡!」

「唉喲唉喲唉喲,開玩笑開玩笑,別生氣啦!我是看難得有客人來,跟你打哈哈娛樂一下貴客而已啦。誰人不知你擎海潮視富貴如浮雲、視名利如糞土?你看人家一頁書都懂這邊的幽默,怎麼你偏不懂呢?」老酒蟲邊說,邊敲著腦袋瓜陪不是。

一頁書依舊聽著他們閒話家常,臉上笑意未卻,擎海潮不想破壞這難得的氣氛,於是不理會老酒蟲的哀求聲,轉而說道:「汝之雙手何時多出那二條難看的鍊子?」他早就注意到他此次回來手上多了他本不會穿戴在身的飾物,更覺得這鍊子隱隱透著邪魔之氣,與他極為不搭,於是關心問道。

「啊∼它們很難看麼?我沒怎麼留意。」一頁書有些恍惚地看了看雙掌鍊子,又看了擎海潮表情,知道應付不得,於是略為解釋道:「這是吾與他人約定的信物,此鍊能助吾減輕魔力襲身的痛苦。」

「喔。」擎海潮簡短應了聲,忽然沒了交談興致,一人獨上懸崖吹簫去了。

「老酒蟲,為何擎海潮這般的壯志雄才,吹出的簫聲卻總是如此淒婉沉鬱呢?」

「唉,其實他平常是不吹簫的,一人找了花樹掛滿了簫,聽簫而不吹簫,終年到頭只會在特定日子吹奏,今兒個不知怎的興致來了。此事說來話長,牽涉到一個難題。這難題已經把他困在這裡十幾年了。」

此心已得何吹簫,擊碎珊瑚人寂寥。


***


神眠之間的神之子,如同以往,沉靜地在護身光球裡蜷眠著。

忽然間,有個溫柔慈祥的叫喚聲傳進他的意識空間:「吾兒,聽得見嗎?」

光球裡一陣沉默。

意識空間又傳來一陣輕聲嘆息:「唉,我們父子何時才能重逢呢?」

「爹親,是你嗎?是吾日思夜想的爹親嗎?」光球裡終於發出微弱的詢問聲。

「吾兒,是我,你終於聽見我的聲音了。」

「爹親,原來祢真的沒死!為何現今才來找我,可知我好孤單啊。」

「吾兒,並非吾不找你,而是你先前根基太弱,無法與吾進行意識對話。吾一直在你周遭,等你功力提升開啟天耳,可知吾盼今日盼了多久?」

「祢不打算現身見面麼?」

「現在還不是時候。吾兒,雖然我們還不能見面,但從你出生,對於你的成長我無時無刻不在關心,你並不孤單啊。」

「真的嗎?爹親真的有在關心我嗎?」

「全心全意。等我們見面那天,吾還會親手送上一份大禮給你。」

「什麼樣的大禮?」

「這是驚喜,到時你便明瞭了。」

「我們要如何才能見面呢?」

「首先,下回阿修羅來找你時,吾希望你要他答應天者的萬妖爐建造計畫。」

「萬妖爐建造計畫?」

「是,天者打算在死國造一個萬妖爐,供應死國的能源命脈。」

「可是天者並沒向吾提及此事。」

「天者的野心瞞不過吾之眼,他那方由我來應付。汝只須在阿修羅來向你詢問意見時,順水推舟答應他的提議即可。」

「嗯。」

「記住,等萬妖爐建成那天,也就是我們父子相會的日子。」

「爹親,吾亦有一事欲請教。一頁書身上的魔力,是不是祢設下的?」

「沒錯。自你們心血交換開始,吾便在他身上施了共命咒,此咒只有吾能解除。」

「祢為何要這麼做?」

「因為你是死神之子。你們交換心血時,我擔心你無法承受他身上宏大的佛力,又唯恐你被他同化,因此施下共命咒助汝抗衡。」

「可是爹親,祢的魔力對他的功體造成很大的負擔。一頁書以至誠待吾,我實在不忍心見他受此折磨,是否能拜託祢將咒語解除?」

「這只是暫時現象,等汝成長茁壯,咒語自會消除。」

「可是爹親……」

「你如此關心他,莫非你已將魔力的事告訴他?」

「沒有。但是為了找出祢的下落,我拜託他去尋找生命之源,也就是魔力的來源。」

「生命之源?」

「是,祢是我的生命之源,找出生命之源就等於找到祢。」

「這麼說,他並不知道你說的生命之源是指我囉?」

「是,所以我覺得對他很愧疚。爹親,你能答應我不要傷害他嗎?」

「吾兒,一頁書是汝重要的守護者,吾怎會傷他?只是,吾希望汝爾後切勿再向他人透露我們對談的內容,你能做到嗎?」

「嗯。」

「好好成長吧,等祭品完成,就是我們父子重逢的日子。」

死神語畢,便離開了神之子的意識。

「唉,當初為了找出爹親,用其他理由拜託一頁書尋找生命之源。現在爹親已出現,吾該向一頁書坦誠實情麼?苦惱啊。」

光球內發出一聲長長嘆息,又再度復歸寂靜。


另一方面,神之子的話讓死神弄清了一些事情。祂回到死亡殿堂,施展死神之眼,透過時光之流快速瀏覽過去已發生的事幕,終於讓祂找到棄天帝在絕崖上發現一頁書體內魔力一瞬。

「原來如此。棄天帝,這就是祢轉移目標的理由嗎?嗯∼」


***


就在死神開始積極策畫的同時,棄天帝也同樣擬訂好了一套作戰計畫。這個計畫需要一頁書配合執行,在九變歸元台久等無人的祂,心知死神必已展開行動,決定親自前去找人。

「迷提,聽吾召喚,速速前來。」棄天帝一邊找人,一邊傳遞心音,這是祂第一次呼喚對方的名字。

於是,才到半路,祂便從半空望見他風塵僕僕地要趕去歸元台見祂。

「不分遠近,他果真聽得到吾之心音呼喚。嗯∼」棄天帝帶著肯定的讚許,自天而降。

「事情有進展了嗎?」

對方一見到祂,連招呼也忘了打,劈頭就是一句提問,這讓祂覺得既無禮卻又有趣。對於這個人間,有人比祂還要更關心更在意。

「幾天未見,汝氣色似乎變好了。」

「咦,有麼?」一頁書不解地望著祂,祂特地叫他前來,總不會是要討論他的氣色吧。

「人類,告訴我,這幾天你都在做什麼?」

「吾在考慮是否該進攻死國、以及進攻的方法。」

棄天帝聞言大笑,祂要交待他的事情與他在思慮的事情竟是如此不謀而合。雖然祂討厭人類,但是祂喜歡聰慧的部屬,這個合作夥伴敏睿的思緒令祂欣賞。

「汝說,為何要進攻死國?」

「理由很簡單。因為大地靈氣不斷流失,所有人都認為與死國有關。為了查明真相,不得不一探虎穴。」

「哦?那生命之源呢?」

「生命之源祢說有祢負責,既有守護神您親自出馬,吾便不用費心在這上頭。」

雖然他所言不無道理,然而連神都敢趁勢利用,膽子不小,哼。

「嗯∼聽著,死國內部有一異次元空間,普通肉眼無法觀之,必須打破其結界才能進入。苦境消失的地力正是被匯集在此。」

「死國的異次元空間?敢問那是什麼地方?」

「此乃整個死國的能量命脈中心,攸關死國存亡關鍵。」

「所以他們是打算竊取苦境的地氣,來供應他們能源所需?」

「正是。」

「那麼,我該如何阻止他們?」

「你只要設法破壞該地的地理結構,他們自然無法再影響苦境的地氣。」

「但是,異空間肉眼無法觀視,結界該如何打破呢?」

「人類,汝所需要的訊息吾已全數告知,接下來就是你們的事情。吾只提供神諭,不提供援助,你必須設法辦妥這次的進攻計畫。」

「擁有無上的神力,為何選擇對世間冷眼旁觀?」

「哈!肉眼所見是真非真。不干涉已是吾最大的寬容。」

一頁書閉目斂容,長睫微顫,若有所思道:「你告訴我這些事,是為了引出死神,對否?」

棄天帝未加反駁,他繼續說道:「只要死國遭受破壞,死神便無法再袖手旁觀,甚至可能顯露生命之源的下落。這才是祢的目的,是麼?祢如此重視生命之源的原因究竟是什麼?」

一頁書連串的提問,清明眸光大無畏地直視眼前神祇,直透祂的內心。棄天帝只覺心底有一處柔軟被他所觸動。

他的目光,太澄澈,澄澈到可以映照一切偽裝、矯飾。在這雙眼睛之前,祂無所遁形。這樣的目光,祂在很久以前就見過了,祂的心無法遏制地受到這道眸光的吸引而悸動。

祂很清楚,這種悸動,不該出現在對一名人類身上,對於這種情緒祂感到厭惡極了。

於是,祂收斂心神,正色道:「汝只管找好人選,進攻死國。剛才你那些疑問並不在我們的協議之內,問多只會自找災厄。」棄天帝冷哼一聲,便逕自離開。

但願祢的要事,不會再陷生靈於不復。一頁書暗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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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之前沒查資料,把擎舅的簫寫成了笛子,已經更正(第二、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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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發表於: 2015-09-04 21:18    文章主題: 引言回覆

第十一章 諸相非相


末日神殿上,天者坐於王位,一臉愉悅地等候地者來到。

地者見天者今日不同以往,也感染了好心情,微笑問道:「何事這麼開心?」

「剛才阿修羅來向吾稟告,他答應建造萬妖爐了。」

「怎會突然想通,莫非神子那邊……?」

「嗯∼神子要他以死國為重,盡全力輔佐吾。」

「你認為有這麼單純嗎?」

「不管他們目的為何,建造萬妖爐是勢在必行之事。依照阿修羅的能力,不出半個月,萬妖爐便能完成。死國霸業指日可待。」

「你這麼有把握,一切都沒問題嗎?」

「嗯,這段期間,吾要閉關協助阿修羅建爐,死國就交給你了。」

「是。」

「隨著地氣盡失,苦境那班人可能會暗地來查探虛實。雖然他們無法得知萬妖爐的存在,但預防萬一,吾已派遣伏兵命令五尊陣守在各通道。凡是私闖者,殺無赦!」


交代完事的天者,來到往向輪迴,阿修羅已在約定地點等候。

看著他強壯偉岸的背影,天者不自覺浮現笑意,臉部線條也比平常柔和許多。

他是他最得意的造物,青出於藍勝於藍。雖然來自卑賤種族,能力之高整個死國無人能出其右。只要他願意,他可以給他無上的尊榮。可惜他太不聽話,不斷反抗他、背叛他,為了讓他折服,他將他囚錮了整整千年之久。

然而,他就是他,千年的時光並沒有削弱他的意志。也罷,凡是有能者哪個沒有超越常人的堅韌呢?他畢竟來自於他,這是他無法否認的事實。任憑他再如何掙扎,終究無法擺脫他的掌控與他的宿命。

像現在,他不是得乖乖跟著他一塊煉爐了麼?

「阿修羅。」

輕輕一聲呼喚,死國最強戰神阿修羅轉身,恭敬相迎。

「可知吾等待你我合作這天的到來等多久了麼?」天者刻意向他偎近了些,然阿修羅又恭敬地站遠了些。

「等萬妖爐煉成,吾希望我們過往的恩怨能一筆勾銷,盡釋前隙。大家為新生的死國齊心努力,不分彼此,你能答應我嗎?」

「阿修羅是死國之人,只為死國而生、為死國而死。」

「很好,正合吾意。開始吧。」


***


就在天者投注全付心力展開煉爐時,死神亦把握時機,與神子交代下一步行動。

「天者的野心,一定在煉爐最後一刻完全展現,那也是你最危險的時刻。因此,我要你設法邀請一頁書屆時到場守護你。」

「為何要這麼做?」

「因為我需要你在他身上的那滴心血。」

「爹親,吾說過,孩兒是不可能傷害一頁書的。祢的要求恕我無法照辦。」

「吾兒啊,你忘了嗎?他身上尚有我施下的共命咒。要是你的性命受到威脅,他也不可能獨活。因此,要他到場守護你也等於是保護他自己的安危啊。」

「沒其他辦法了嗎?」

「沒有,時機只有一次。吾只是要他胸口那滴心血,不會危害到他的性命。」

「好吧,如果您願意幫他解除咒術,我就請他到場。」

「只要拿到心血,咒術自然化解,你可以放心。」

「爹親,我們團圓在即,我不希望犧牲無辜讓我們的相聚染上鮮血。否則,我寧願永不相見。」

「孩子,你很像你的母親,善良、正義、無私。有子如此,我豈能讓你失望,你說是嗎?」

「爹……」

「不出一個月,妖爐必成,一頁書一定會來找你討論此事,你就趁勢邀請他吧。」

「嗯。」

神子再度潛眠,死神呢喃道:「該是找祂攤牌的時刻了。」


***


在銀侘掖源m功洞調伏內元的一頁書,腦海中不斷盤旋棄天帝告訴他的訊息。

「死國如此大規模竊取苦境靈氣,二境和平協議已形同虛設,大戰勢在難免。但是吾與神子之間尚有約定,依我現在的功體,恐怕無法負荷死國龐大的死氣。嗯∼」

於是,一頁書再度前往九變歸元台,尋找棄天帝。


此時,正在六天之界的棄天帝,感應到僧人已在九變歸元台,祂卻因為該不該去見他而猶疑。該說的祂已盡說,接下來只要等他們行動,祂再坐收成果即可。祂實在找不出任何理由再和他多所接觸。

然而,祂不願承認的是,祂不想見他的真正原因,正是祂逐漸產生了見他的渴求。

雖然是極其細微的心理變化,祂卻敏銳地查覺到了。祂想單純看著他、聽他說話,這種渴求與日俱增。

這是不該發生的事。別說不在計劃中,對方可是人類啊!超乎預期的協助已是絕無僅有的恩典,現在卻進一步地、渴求親近。難道是……祂下凡太久,沾染太多人間穢氣,把腦袋也搞壞了嗎?

忍不住又看向正在歸元台上打坐的他,渾身散發清聖與光明之氣,哪來的穢氣呢?祂無法忽視心底的騷動,況且,向來只有別人怕祂棄天帝的份,哪有祂去躲人的道理!反正時間一到,他就會和所有人一樣通通消失!

棄天帝終於打定主意,找到一個自己可以接受的藉口準備下去見他,死神卻悄無聲息蒞臨六天之界。

「嗯?」

「不歡迎吾麼,好友?」

「吾以為從上次之後,下回見面的地點就是戰場了。」

「好友,我從來沒想要與祢對戰啊。我向汝說明吾愛子之心,不就是希望阻止悲劇、維持友誼麼?」

棄天帝冷眼盯著死神:「說出你的目的吧。」

「吾今日來此,是要讓汝看一個人。」

「何人?」

死神啟口唸咒,虛空現出一道時光之幕,畫面中央端坐著一位穿著鵝黃僧衣的端麗佛者,正是中原領袖百世經綸一頁書。

「嗯∼?」

「這個人,祢應該不陌生吧,好友?」死神一邊詢問,一邊觀察棄天帝的反應。

「哼!」

「雖然祢討厭人類,但祢也無法否認,祢曾被他以八部龍神火打成重傷的事實。」

在這節骨眼,祂舊事重提的目的為何?棄天帝忖度著。

「祢可知他現在處境?」

「吾沒興趣。」

「哦∼」死神冷笑,口中再催咒術,下一個畫面,只見佛者舍利盡散,清聖僧人轉眼間變成一頭烏黑長髮的冷傲男子。

「嗯∼是他!」

「好友,原來祢認識他?」棄天帝情緒驟然改變,死神將這一切全數盡觀眼底。

「我認識之人又何止他一個,有何特別。」

「祢可知他現今是吾兒的守護者。」

「哈!找他出來想改變什麼,阻吾滅世?」

「不。事實上,吾正欲用他協助吾兒拿回死國霸權。萬妖爐一成,苦境滅亡在即,祢重建四境的理想馬上可以獲得實現。只要祢不干涉死國之事,將來重造的四境與新生的死國可望和平共存。」

棄天帝目光深沉地看著死神冷凝無感的面容,讀不出任何其他訊息。

祂的野心真的僅止於死國霸業嗎?那麼一頁書所說的生命之源又是怎麼回事?祂提前告訴祂這些事又有何打算?

「好友有任何疑問盡說無妨,或者∼這段日子汝在人間已有了不捨之物?」死神意味深長說道。

「汝如此煞費苦心盡展誠意,真不想與吾一戰?」

「哈,誰會沒事去招惹一個絕強的好戰分子。」又不是腦袋壞了。「何況我們之間的情誼,豈能讓人間濁事影響。」

「好了,收起汝那無聊的汙穢言談。有一點吾希望汝明白,死國霸業豈能與吾淨世之舉相提並論,兩境的命運更不該淪為不肖神祇的玩弄物,要毀世,只能經吾之手!」


***


所有的考量、算盤在經過死神的一席話,全被擾亂了。最令棄天帝在意的,不是別的,正是迷提的真實身分——百世經綸一頁書。祂該以何種態度面對他呢?

才剛確認自己對他產生不同一般的心理,又馬上得知對方的來歷是先前那位與祂戰得昏天暗地的僧人,連番打擊,讓向來只知戰鬥毀滅的武神陷入焦慮了。

既然他只是死神利用的一粒棋子,那麼殺了他,就是最好的結局。只要輕輕一掌,一切便能回到原點。

棄天帝帶著滿腔心事回到歸元台。在那兒,一頁書正等著祂,全心信任毫無防備。

現在祂終於知道為何在看見這雙清如寒星秋水的眼眸會如此熟悉了,早在初會時,在他接下祂驚天之掌那一瞬間,就是用這雙眼與祂對視,深入祂的心。

祂殺不了他。

「守護神,吾有一事欲請祢相助。」查覺對方似乎有事,僧人謹慎說道。

「汝……先陪吾到附近走走吧。」

「是?」

兩人步下歸元台石階,一起行至附近的碎石小徑,小徑兩側長滿擎天巨木。由於久無人踪,地面積滿溼滑苔衣,整片寒林被雲霧所覆,偶有光線從樹梢灑進,才得以看清前徑。

一路無語,除了步伐踩踏地面的枝椏聲與落葉聲外,再無其他聲響。

走了一段不算短的距離,終於來到一個煙湖邊。湖面不大,水量卻極深,山嵐蒸騰,雲煙氤氳,猶如夢境。

棄天帝在經過長久的沉默漫步之後,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吾,想吃東西。」

「啊?」一頁書以為自己聽錯了。

「吾……想吃人間的食物。」

「可是此地……」見對方神情不似戲言,一頁書心底雖有疑惑,但死國之事已不容再拖延,因此他遵照其言,急往附近覓食而去。

待人離開,棄天帝開始仰望湖光水色、茂林層巒,這兒不同於祂的六天之界,是由意識所幻化的空境,而是看得見、摸得著、聞得到的生機活躍的生命。有多長久的時光,祂沒好好品嘗人間的滋味、體驗這片山河大地了呢?

曾經,這個世界擁有祂最鍾愛的一切,祂為這片天地付出了無盡無數的歲月。

已經想不起來,上一次這般自在安然的心情是什麼時候了。

棄天帝隨意瀏覽,俯首,祂看到了湖中自己的倒影。

這張臉,祂看了無盡年歲,雖然祂覺得自己長得很不錯,但從來沒人稱讚過祂的長相,如同歌頌祂的武藝一般,讓祂不是很確定自己的判斷有無公信力。

祂不知道,這個問題對於天界眾神與異度魔界眾魔而言,是個不證自明的答案。

其實祂很愛美,從祂身上叮叮咚咚的裝飾就知道祂私下也挺重視外表的。但在天界時,沒人敢侵犯第一武神的威儀;創了異度魔界後,祂無時不教導魔子魔孫美麗的外表是用來眩惑人心的工具,不可被其所惑。為此祂弄了一個巨大的凶煞天魔像置於魔城制高點立威,沒人敢在祂面前拿外表作文章。

想祂所創的異度魔界,祂底下那些兒孫們,個個長相頗具特色,威武的、俊美的、豔麗的、青面獠牙的(在說誰XD)形形色色都有。

可像祂本身的氣質和面貌的,卻是絕無僅有。魔界之人彼此爭奇鬥豔,各有各的審美觀,祂礙於身份,沒人敢跟祂講真正的感覺。而祂也無法肯定到底是這些人比較好看,還是祂自己更勝一籌。

至於那個死神,算了吧,要讓祂知道祂當下的所思所惑,不笑死才怪。

在滅世前夕,在開戰前刻,眼前這個問題竟讓祂細細琢磨著,到了旁若無人的地步。以至於湖面浮現另一人倒影時,祂一時沒有回神。

「找了幾個地方,終於在一棵樹下發現這些果子。吾已試過,清甜無毒,祢拿去吃吧。」

棄天帝聽到人聲,猶自沈浸在剛才思緒,僅是回頭怔怔地望著他,沒有動作。

一頁書拿起一顆果子,向棄天帝道:「嚐嚐看?」

細緻如玉的修長纖指,讓發呆中的棄天帝忘了接手,直接覆上玉指,以口接果。

一頁書趕緊收手,正色道:「吾非汝之侍僕。」

臉紅微惱的僧人,終於讓白衣神祇回過神來,意識到剛才略顯失禮的舉動,祂也瞬覺雙頰隱隱發燙。

氣氛一時變得有些尷尬,然而那冰涼指尖的觸感,卻又令棄天帝情不自禁回味。

「果子我放在這,祢吃完再喚我吧。」對方不尋常的舉止,讓僧人下意識地想暫離祂的視線範圍。

「慢著。吾、有話問汝。」

「請說。」

只見棄天帝對一頁書揚起顛倒眾生的笑顏,詢問道:「吾,好看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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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大概是整部小說裡棄書最甜的一章∼
不會有更甜的糖了(咳咳)
我原先只想寫純情傲嬌小天然(你夠)加點正劇來療傷而已呀
結果果然乾坤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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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沒錯!他是我第一百名的師父。你呢?是我最難忘可愛的仇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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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 九里坡

發表發表於: 2015-09-11 21:08    文章主題: 引言回覆

第十二章 梵唄.海潮音


「吾,好看否?」為了幫他確認他並沒有聽錯祂的疑惑,祂刻意再提問一遍。

「佛家之人不執表相,此理汝焉不知。」不當的時間問不當的問題,祂到底哪根筋不對了。

「不執表相,判斷力也一併喪失了嗎?」知道他會這麼回答,神小孩性子大起,祂就是想得到他的親口答案。

看著對方認真的眼神,這下淪到僧人語塞了。

別說他身邊多是清修的得道高人,已經鮮少會聊到這類話題,即使是一般人,也不會特地問他這種事情。

若是尋常人,他大可用佛理順勢引導一番,然而面對這麼特殊「身分」的神所問的這麼「尋常」的問題,他反倒不知從何啟口。對方是想同他討論「諸相」麼?觀其神態語氣並不像……

由於一頁書的遲疑,棄天帝心裡一沉,彷彿被重搥重擊,還道自己長得不討對方的喜,俊容一時黯然失色。

白衣羽神失望的模樣,讓一頁書不禁莞爾,簡單問題,就簡單回答吧。

「祢,很好看。」出家人本不應有分別心,但就連一頁書也無法否認,在他所接觸過的人裡,祂的皮相的確俊美無儔,人間難尋,足以眩惑眾生。

「當真?」

「出家人不打誑語。」

四周雲霧愈漸濃厚,眼前這張清和沉靜的笑顏祂卻看得異常清楚,與印象裡那位聖潔絕塵的僧者重疊一塊。此刻,祂只想保有這張容顏的主人長伴相隨,於是,自己的長相再也不是重點。

「說吧,找吾何事。」

終於回歸正題了。「吾欲請求祢助吾克制魔功。」

「汝想做什麼?」

「走探死國,找出結界的位置。」

「你希望我怎麼幫你?」

「吾體內魔功在死國地界有愈發熾盛的態勢,只有汝之神力能助吾抗衡。我想請祢在我體內輸入兩成的功力。」

「汝可知道,神力不同於凡軀之力。吾之神力雖能助汝抗衡死神之力,但同樣也會對汝功體造成衝擊。若你無法融合這股龐力,你自身將遭到反噬的危險。這樣,你還有勇氣接受挑戰否?」

「別無他法,吾願一試。」

一頁書神情平和,語意堅定。祂想起他盡釋舍利烏髮披洩那一瞬間。


——在很久很久以前,天界有一個武神,守護人間,所向披靡。最終轉聖成魔,自號封帝。如果是他,那麼一切會不會有所不同?——


「相同的事吾不會再做第二次,準備好了嗎?」

「嗯。」

樹蔭下,煙湖邊,黑白身影雙雙盤坐入定,棄天帝弘大無邊的神力源源不絕輸入了一頁書的體內。


***


一大早,早膳尚未結束,擎海潮便覺坐立難安。桌子對面的客座已經空了三日,練功洞也空無一人,他究竟跑哪去了?

他會坐立難安不是沒原因的。前幾日,惜夫來找他,告知苦境已有多處地氣盡失,死國恐怕再過不久就會全面入侵。群俠聚集略城商討對策,欲請一頁書出面主持大局,但沒人知道他的去向,希望迷提公子能幫忙請出一頁書。

在這麼重要的時刻,他卻失去踪影,難道是他體內魔力發作,在哪個地方出事了?

一想到此,他就難忍焦躁;出去找人,又明白這一步踏出的意義。蟄居數十餘載,心中答案未解,難道就此沉浮紅塵、生死無悔?

小屋內,北冽鯨濤凝然思索,時光在沉寂中流逝。

日落月升,夜半中天,木門呀然開啟。

明月高懸,冰潔大地亮如白晝,寂原劃空一聲長嘯——

「一舉鯨濤快哉風,世浪翻袖中,古今誰人堪伯仲,千秋雪,半夕蝶夢。」蒼茫雪原已不見羽袂飄飛。


***


湖畔,一頁書神力融合已臻功成。周身遍佈金華,光潔的額上滲出幾滴冷汗,容色略顯蒼白。外表雖無異狀,沒人知道他體內剛歷經劇烈的磨難。

「汝以自身佛力強行調和神力,雖然勉強匯合,仍有餘勁在汝體內不斷促襲。在餘勁消失這段期間,切記勿再動用真元,否則汝體內壓力將超越負荷。」棄天帝細心吩咐道。

「吾代整個苦境感謝祢的援手。」

祂答應輸功才不是為了解救苦境呢。

「不用謝吾。」祂要的不是感謝。「你的命運掌控在自己手上,吾在此地等汝。」

待一頁書離開煙湖,立即恢復莊嚴法相,直赴死國。熟悉的強大真氣,勾起他的深刻記憶:「竟然是祂,棄天帝。」


***


死國外,戒備森嚴,一頁書化光至。正欲請人通報會見神之子,便遭到地者率兵阻撓。

「地者,你率此大軍阻吾會見神子,難道打算罔顧兩境協議?」

「神子此刻不便見客,請回吧。」

「千萬戎馬無法擋吾之路,吾不想累及無辜,退開吧。」

「能一會中原第一人的高強,吾之宿願,呀——」

一頁書拂塵一揮,擋下地者試探一招,趁隙間,凜凜然輕啟朱唇,鳳目半閤,開始默唸心語,運化內力,欲將訊息傳達至內殿的神眠之間。

地者見他獨對千軍萬馬,毫無懼色,身形未動,卻無人能近其身。沉喝一聲,死國創世者無匹威能沛然而現,震盪寰宇,宏大掌力直往一頁書重擊而去。

突然間,眼前竟如巨浪滔天,恢宏柔勁瞬時化解地者的浩瀚雄力。地者現出護體之氣,卻有如身陷怒海之中。

羽氅綸巾,仙風道骨,氣如山岳,北冽鯨濤擎海潮,以覆濤之姿蹈臨死國地界。

「擎海潮!」一頁書驚喚。

「你果然在此。去吧,去做你想做之事,這裡有我。」

「謝謝你。」

千言萬語化為一句深沉的感謝,一頁書便直入死國內部。地者雖欲阻止,卻被縱身護人的擎海潮擋在面前。

「死國地者,北冽鯨濤擎海潮領教。」

擎海潮語畢,即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與地者展開近身激戰,兩人拳腳往來,地面揚起萬丈沙塵,頃刻已交接百餘招。

死國巨擘,對上狂潮駭浪,互相抗衡,毫不退讓。

「嗯∼痛快!」地者由衷喜悅。

「嗯∼不差!」擎海潮心生讚佩。

曠世豪傑,風雲際會,執戈論交,百年驚嘆難逢,只願一暢雄懷。

決勝的時刻終於到來。

「自吾創世以來,你是讓我首度握刀之人。」死國根基,血斷邪刀,在地者手中發出昊光。

北冽鯨濤一聲沉喝,浩浩朗空瞬間雷雨掩佈,羽袂飄飛中,乍現一絲神索。擎海潮袖化號雨鯨脈,腕微動,柔若蒲鞭,竟直若玄鋼。

「你也是第一位讓號雨鯨脈問世之人。」

兩大神兵錚鏦一擊,掣雷一閃,動地鬼神哭,驚天風雨落。

擎海潮、地者二人瞬間嘔紅,現場死國大軍被神兵之威轟退百里之遙。

就在兩人最後生死之刻,天者聲音隔空傳至。

「擎海潮,你與一頁書硬闖吾之死國、傷吾地者,代表兩境和平只到今日,後果自負;地者,一頁書之事由吾處理,你先回來吧。」

地者看著擎海潮,本想說些什麼,然而,終是未語轉身入內而去。

擎海潮原欲追上,天者卻在地界交接處設下一道光壁,阻礙去路。迫於無奈,他只好在外先行穩定內傷,靜待一頁書歸來。


***


此刻,已經見到神之子的一頁書,正向其告知靈力場一事,詢問神之子的看法,卻不料神之子說出更震撼的消息,亦即天者的萬妖爐建造計畫。

「此事全由天者主導,詳情吾無法查知,依你之言,萬妖爐與整個地氣竊汲計畫脫不了干係。」神之子現在才明白背後藏有重大陰謀,莫非父親也在騙他?

「不知神子作何打算?」

「吾是死國之子,在吾之立場,當初是我要求阿修羅配合天者,驟然制止,只怕加速激化死國子民反抗。於公,吾亦不忍見苦境無辜受害,但整個死國以天者之意為尊,天者不倒,吾無法主導局面。」

「吾與眾人不可能坐視生靈生機持續衰竭,兩境大戰已是無可避免。」

「吾有一著,或許可讓妖爐停止運轉,梵天是否願意一聽?」

「神子請說。」

「萬妖爐是由天者與阿修羅共同建造,只要我告知阿修羅建造的真相,他必不會同意再幫忙天者。但是,吾亦不能害他因此受累。吾有一法可保住他的性命,不過此法必須配合你們的進攻計劃,才能萬無一失。另外,萬妖爐一旦停止運作,天者很有可能馬上採取極端,你們必須搶在他行動之前毀掉妖爐,否則連我也保護不了你們。」

「神子可知妖爐所在位置?」

「你說的靈力場,位於我們死國的裡空間,沒有天者的允許,誰也進不去。」

「嗯∼神子,我想勘察貴國內部,你可同意?」

「這恐怕不是我能掌控的事。一頁書,現今這個時間點,你深入死國調查太冒險了,吾不贊成你這決定。」

「無法探知妖爐位置,毀爐計畫就會受阻,吾此行非查不可。」

正在商議時,天者現身:「一頁書,你未經允許便擅闖神眠之間,未免太藐視吾之死國。」

「哈,吾有要事與神子稟告,貴國不但沒有通報,還擅自率領大軍強行擋路,未善盡主客之道,失了禮數在先,怎可說吾藐視呢?」

「天者,你們為何要這麼做?」神子詢問道。

「神子,您身為死國未來的領導者,理應清楚現階段是吾國最重要的時刻,不能受到任何外力干擾。您卻三番兩次顧及一頁書的顏面而忽視自己的國土,我感到非常痛心。」

「這,吾並無此意。」

「既然如此,那麼在吾下達禁閉令之後,您為何還讓一頁書進來呢?」

「一頁書對吾而言非是外人,他就像我另一個父親,我怎能將父親擋在門外。」

「這個理由恕我無法接受!」

「是吾考慮欠缺周詳,天者希望我怎麼做,這個過失我會盡力彌補。」

「彌補不敢。一頁書,吾神子對你仁至義盡,你卻造成我們之間不快,我要你擔起這個責任!」

「哦?」

「你必須經過吾死國不毛礦坑、千蠱邪道、詭森魔道、邪魅慾道、噬血魔道等五行棧道,接受五尊各一掌。通過這個考驗,吾就放你和擎海潮離開。」

「天者,這個要求太不合理!一頁書你千萬不能答應。」神子急道。

「吾接受。」

「一頁書,你可知五行棧道是什麼地方?任何一條棧道,充滿瘴癘之氣不說,還有無數看不見的邪氣魔氛襲身,太危險了。」

「吾意已決。神子,吾不能再造成你的困擾,謝謝你諸般維護。走吧,天者。」

「很好。神子,我希望這種事不會再有第二次。」天者說完,便偕同一頁書離去。

「一頁書,你一定要沒事啊,唉……」


***


……已經不清楚自己怎麼走出死國的。在他接下無界尊皇第五掌後。

似乎聽見神子焦急的呼喚聲,願以將來死國領導之尊換取他的生命周全。然後,他就再也沒聽到什麼了。

悠悠忽忽醒來,他發覺自己正躺在不毛礦坑的泥濘地上,周遭佈滿血腥惡臭以及淒厲悲苦的慘叫聲,身旁堆滿大量魖族的屍體。死國族民尚且被無情犧牲,何況苦境生靈呢?

勉力撐起疲累已極的身子。手上金光散逸,終於讓他清醒一點了。

多虧有體內神力,讓他一路得以避免魔力侵擾,施展慧眼,觀測了整個死國佈局;也因為這股神力,讓他嚴重內傷,五臟俱裂。

既是保命方,也是催命符,如同手上的聖魔鍊。

耳邊響起那人的叮囑:「吾在此地等你。」

顛顛簸簸行至死國交界,就見擎海潮急奔過來抱住他再要倒下的身軀。

「請你、將吾送往九變歸元台。」這是他不省人事前最後一句話。

--

明明就是寫來療傷的,我為什麼要自虐啊|||||(自毆)
ps:天者的禁斷血印打成禁咒血印,已改過來(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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