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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仙奇緣(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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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kygod
九里總管


註冊時間: 2003-09-29
文章: 2100
來自: 九里坡

發表發表於: 2011-11-04 17:12    文章主題: 雙仙奇緣(二十七) 引言回覆

27


一頁書落崖的消息很快傳開,整座山立即展開夜搜行動,除了救難大隊的地毯式搜尋,山上的鄰人好友也紛紛打著燈光找人、呼喚他的名字。大家都無法相信那個萬能的一頁書會這樣就離開他們。

伏嬰師站在崖邊,回想棄天帝下崖前告訴他的話。

「伏嬰,你還記得你跟我幾年了嗎?」
「老大,伏嬰的生命是您所賜予重生。這十五年來,伏嬰沒有一天敢忘記您對我的恩情。」
「很好。從今以後,去過你想過的人生吧。」
「老大,您是伏嬰一生的追隨,您的人生就是我的人生。」
「忘記我跟你說過的話了嗎,一個人的生命價值不可寄託在他人身上。」雖是漆黑無光的夜晚,伏嬰師卻清楚看見棄天帝說此話時那雙哀痛欲絕的眼眸。
「老大,在您回來之前,集團與九禍那邊我會擋下,絕不讓任何人洩露您的行蹤。」
「貼心的部屬,不枉你我主僕一場。」

就這樣,他的老大對他說完最後一句讚許,就直接下去十幾層樓高的深谷尋找他這生最重要的人。他知道,要是沒找到人,或許崖邊對話就是他與老大的最後記憶了。

「老大,願你與你的至愛都能平安無事。」伏嬰師對著無邊黑暗的廣大山谷發出最誠摯的祈願。


***


微弱的照明燈光照不盡層層重重的深林密叢,冬夜的谷風,強勁而冷冽,怒號狂嘯從四面八方猛烈襲擾來人的腳步。但是,疾厲的寒風卻遠不及男人心頭的冰冷絕望。

棄天帝身形不穩在林中四處左右徘徊。他一直以為他很鎮定。可是,從剛才到現在,他已經記不太清楚走過的路徑,整個人混亂渾噩,失神無主。

一頁書墜崖後,他毫不遲疑地要跟著下崖救人,引起現場一陣大騷動,眾人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穩住。之後,便見著伏嬰師急匆匆拿來一包輕型布袋包裹,吱吱喳喳地不知交待了什麼,總之就是一些急救求生藥品和儲備乾糧之類的東西,接著又幫著他穿繫下崖的繩索。他迷茫地看著伏嬰師俐落地做這些他不解的舉動,猶如一個什麼都不懂任人擺佈的瓷娃娃。

直到繩子的粗糙質感落入他的掌中,他才稍稍回過神。從眾人的反應,提醒了他此時此刻的脆弱無助,提醒著他也是血肉之軀、同樣必須凝神面對生死存亡的事實。在生命大關之前,無人能僥倖例外。

他的生命裡沒有什麼非留不可的東西,在這種緊要關頭,他反而不知如何應變,只因他的世界正在崩解之中。

與伏嬰師話別後,他的隨從小心翼翼助他下崖,這才看清崖下是一片廣大的樹林,沒有任何可以攀緣的地方。每下降一寸,他的心就冷了一截。萬一他、他在落谷的過程中,被銳利的枝幹刺傷怎麼辦、被尖銳的山石撞擊怎麼辦、被無解的毒刺扎穿怎麼辦……舉目一片黑茫,除了畏懼,他無能為力。

繩索在離地約二、三層樓高的高度停止降落,約莫是長度不夠。他發愣了不知多久,直到勁風劃痛他的臉頰,他才趕緊抓住一棵高大杉樹的主幹攀爬至地面,然後胡亂抓起行囊裡一把手電筒,就開始找人。走了差不多百來公尺的距離後,因為想確認方向,才發現包裹被他遺忘在剛才停留的地方,又跑步折返取物。

裡頭都是救他的東西,不能丟。

拿出羅盤的時候,他無意瞥見其中溫度計上頭指示的溫度:攝氏六度,肌膚這才稍微感覺到寒意;林內傳出窸窣的細碎斷續聲響,手中羅盤也不知怎的就掉到地上,他再度茫然拾起。

這麼冷,受傷的他萬一找不到蔽護、體溫過低怎麼辦?他那麼怕蛇,要是那些該死的畜牲趁機傷害了他怎麼辦?要是他一直找不到他,他該怎麼辦,自己又該怎麼辦?對!他必須先讓他知道他來了!他來接他了!他還不能睡著,要睡也要等到在他溫暖的懷裡才能入睡。

於是,猶似認為他就在附近,他開始緩步移動、用盡全力漫無目的朝著林中深處大聲呼喚他的名字,帶著執拗的堅持要喚醒下落不明的他。雄沉渾厚的嗓音驚動了林中棲鳥,撲簌簌將枝椏上的枯葉弄得滿天飛舞,落得他滿頭滿身。

然而,林太密、風太急,他的聲音很快就被吞噬在黑暗之中,傳不遠也傳不出,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叫喚。在大自然面前,人類的力量是如此渺小而微不足道,他的倨傲他的高慢相較於自然的偉大根本不值一提,難怪他總是要他尊重生命、保持對生命的謙沖。

若非他過於自信,以為自己能掌控一切,他也不會失去他。

「一頁書——」

發自肺腑的凝聲吶喊,穿透葉隙、穿破林梢、穿越天際,如今的他只能藉由訴諸天地的力量,將憂慮的心音傳達給彼方的那一人。



滴答、滴答、滴答……

晶瑩圓潤的朝露滑過葉面、滑落枯枝,微細的水聲夾帶徹骨的刺寒,一滴滴地滴落在昏厥不醒的絕美麗顏上。

一陣勁風吹襲而過,將附近一棵枯瘦的冷杉應聲折斷,在地面發出好大一聲啪啦聲響,帶起一片掩目風沙,落地狂葉紛然捲舞,滿堆殘葉之中,一個瘦長的人形輪廓隱約而現。

隨著時間流逝,清晨的極凍寒意,終於讓落葉堆中的人影有了些微反應。而身上的痛楚,使他在猶仍暈眩的狀態下,慢慢凝聚意識,恢復知覺。一頁書緩緩睜開雙眼,環顧周遭環境與自身處境,奮力要撐起身子。然而全身多處骨折瘀傷破皮的他,每一個移動都是劇痛,尤其以左上臂與右小腿情況最為嚴重。撐著右臂好不容易坐起,額上已滿是冷汗,卻又不能不忍著疼痛揀拾附近合適的小樹枝來固定傷處、耐著寒冷單手咬衣撕裂當纏帶。身上的初步急救措施結束,他也幾乎氣力殆盡。

坐於地上靠著一棵冷杉喘息,回想昨夜墜崖一瞬。從高空急速跌落,穿越重重樹冠後竟奇蹟似地被一根粗壯的樹枝勾住衣領,而減緩了下墜速度。已滿身擦撞的他,糊里糊塗地便摸黑抓住附近一條巨大的藤蔓直往下爬。但藤蔓終究負荷不了他的重量,就這樣,他直直從將近三層樓高的地方掉到地上,人當場昏迷不醒。

說來他真是福大命大,清晨甦醒之後,才知道原來他掉在一處積滿落葉的地上,葉子勉強提供了些微的保暖作用,加上他平常的練武習慣,身子骨底子好,這才沒有因失溫而死亡。否則,他早就魂歸西方。然而掉在這種人蹤絕跡的地方,手機也不知摔落在哪,只怕早已損壞。要是不設法離開,仍舊是死路一條。

他必須趕緊走到可以讓人發現營救的地方。

這麼一想,他深吸了口氣後,便又靠右臂扶著樹幹,在數度失敗、萬分艱難下,憑著一股堅韌的毅力終於以單腳站立硬撐起身。但身上的疼痛又讓他馬上靠樹傾頹,差點跌跤。他滿是瘀血的手指緊緊抓牢粗糙的樹身,這才止住跌勢。他無力地倚靠巨大的支幹劇烈喘息,直到呼吸平穩,便蹬著腳找了根大小合適的樹枝,充當臨時拐杖,步履維艱地緩緩蹬出杉樹林。



尋人尋了整夜的棄天帝,此刻手上拿著一塊他剛才走過冷杉林時、在某棵樹枝上找到的懸掛的破碎衣布,上頭沾滿血跡。周遭隨處可見的斷截枝幹,讓他內心愈發焦急慌亂。只要一意識到現在的他隨時可能會死,全身重傷死在無人知曉的深林裡,而他卻一點辦法也沒有,強烈而陌生的無力感與恐懼感便深深磨蝕著他的心靈。

打從認識他並決定追逐他以來,他幾乎沒想過他有失去他、永遠不得再相會的一天。即便他去相親那時,自己回家生悶氣,他的內心也從未完全絕望。只因無論他再怎麼失意喪志,無論是有意或者無意,他的書總是會好端端的、朝氣蓬勃的出現在他面前,讓他忐忑惶惑的心一再安定踏實。在他近乎放棄的時候,又給他無比真誠的溫暖與關懷。

那是一個無與倫比的堅強耀眼的靈魂,而他以為這樣的靈魂這樣的人,便是永恆。

他的永恆就在他的身邊,於是所有目光傾注全力凝聚於一人之身,在未曾思察之時,已經悄悄地自自然然,理所當然。不再徘徊、不再疑慮,習慣追隨他的步伐,習慣留連他的身影,習慣習慣他的冷淡,習慣習慣他的無情,習慣習慣深愛著他。

只要他在身旁,只要身旁有他。

遺棄了全世界,也不能、不會沒有的他。

他不是害怕生死的人,也不是耽溺一般世情就迷失自我的人,更不是會擔心孤獨寂寞的人。然而,立足的世界裡若是喪失了他的氣息與蹤跡,他所有所有的追尋與信仰,將不復存在;所有所有的熱情與生命力,將消滅殆盡。

這些所有的東西,他以前不屑擁有也毋須擁有;因為他,擁有這些所有是他的無上的幸福;失去他,毀滅這些所有是靈魂陷入深淵的痛苦。

他要他再給他一點時間,一切甚至尚未來得及開始。為何他總是如此輕忽他們之間的承諾?

書,你究竟在何方?



時過正午,一頁書一路撐著傷體、憑著單手單足終於走出冷杉林、蹬過一片比人還高的芒草叢,整個人又冷又餓又疲累,沿路卻沒看見任何人煙。上半身幾近衣不蔽體的光裸細嫩身軀又被銳利的雜草及崎嶇的林徑劃破無數道傷痕,舊傷新創加上汗水冽風的多重侵害,使得他臉色慘白,雙唇毫無血色,數度幾欲昏厥。然而他深知,只要他再度倒地,可能就此不醒了。因此他無論如何也要保持清醒。

冬季白天極為短促,一過中午,很快便會天黑。如今最大的問題,要是在太陽下山前還遇不到救援的人,他要如何度過漫漫寒夜?單薄的身子已無法再抵擋嚴冷的侵襲,要是體溫過度失溫,將回天乏術,他不能只是等待。幸而他自小在山林闖蕩成長,外宿郊野經驗甚為豐富,雖然身受重創,還不至於混亂方寸。他一邊尋找合適的蔽護所,一邊揀拾可以生火的乾火種,爭著在天黑前為自己留住一線生機。

經過一陣探尋,他終於在一處緩坡上找到合適的天然蔽護所。一株高聳入雲、不知年歲的擎天古杉,在那需要十來位成年男人合抱才能全數包覆的巨碩主幹下,空出好大一塊比人還高的拱形缺口,足以阻擋一切風雨,是個絕佳的蔽護之所。確認附近沒有毒物出沒後,他便將蒐集來的木屑乾柴集中一處,準備生火。

奈何只剩一手一足,尋常無比的小動作在此時也變得隨成扞格、困頓難行。被人譽為生火高手的他,以前第一次參加童子軍露營時便能不用打火機、火柴徒手生出美麗的火焰,現下卻由於施力不便,面對找獲的一堆乾燥火種左支右絀。為了方便堆柴薪起火,他又耗費相當的力氣才坐回地上,一番折騰之後,他也無法確定是否還能再站起來了。

他向來對生命抱持高度尊重謙沖、看過不少生離死別,在遭逢有生以來第一次生死險關,亦不禁再度感嘆生命的侷限與脆弱,人生的急促與無常。

若是自己的一生結束在這裡,那麼他這二十多年的短暫旅途,究竟為眾人、為他自己留下了什麼呢?

疲憊不堪的清靈鳳目再度顫顫閉上,無力地將他所鍾愛的天地萬物阻隔於一寸秋波之外。



氣溫愈來愈冷,光線愈來愈弱。將近一天的搜尋,除了手邊的一塊殘布,棄天帝毫無所獲。荒蕪蔓生的林叢一再遮掩他的視線,讓他除也除不盡、探也探不完,更深怕隱密攤開,看見一具摔得血肉模糊的屍體。他強力壓下心中的絕望與恐慌,集聚起全付精神,用盡全身力氣翻遍每處踏過的寸寸土地。努力追逐不放的身影,他不能因為最後的疏忽而讓他被遺漏在這麼荒寂的天地中。

行行復行行,眼前開展一片高過頭頂的芒草叢,舉目四望,他不知接下來的步伐該踏往何處、該往何方尋覓。早已出國無數、遊歷各地的他,面對這片小小的山谷芒草,有生以來首次深切體悟到天地的遼闊無窮,遠遠超出他的掌控。即便他有了齊全的裝備,他也無法行進一步一履。他的書曾經很嚴厲地對他說過他的世界並不等於所有人的世界,現在他明瞭了,失去了他的世界,是蒼茫悲涼地難以承受。

即將西沉的夕陽,刺花了他的雙眼,讓他想起在醫院密室欣賞到的落日餘暉的美景。是啊,他的書是即使身處絕境,也會竭力釋放最終燦爛的人,這座小小的山谷焉能困住他!他額上的溫熱觸感如此鮮明,他絕不可能就這樣離開人世,他還在等他,他不能就此投降!

棄天帝舉起左手手腕,對著手腕上的紫檀佛珠喃喃道:「廣智老丈,請幫我找到他。」一向無所不能的驕傲男人,卸下所有心防所有矜持,誠心誠意地向著冥冥力量做出了最誠摯的祈求。

在他黯然垂首的當頭,眼角餘光閃過一個細微晃動的影子,原來是一隻小林鳥在啄飲泥地水窪上的水。他忽然想到,若是他人不在林內,那麼一定是出去求救了。或許循著水源,可以發現他的蹤跡。

念頭一起,他趕緊拿出羅盤與地圖,確定芒草叢的方位,地圖顯示這附近就有一條溪流。毫不遲疑地,他立即急步前往。

帶著強烈的心跳剝開最後一叢芒草,他所有的希冀與期望就在眼前的小溪,那條無形將他們緊緊相繫的命運之線,能再次見證奇蹟嗎?


正在溪邊啜飲溪水的一頁書,精神恢復不少。

在蔽護所暈倒後,一陣清晰的潺潺水流聲再度喚醒了他的知覺。強烈的求生本能,讓他無視身體的苦痛掙扎坐起,以坐行之姿極為緩慢地挪移身子下了附近的緩坡,至坡邊小溪補充水分。雖然溪水冰寒凍骨,卻也使他整個人神智清楚,不再暈眩。

幸運的是,他在溪邊發現不少水芹。簡略清洗後,便搗了些敷於傷口止血,又摘取幾撮作為食用。一切打理結束,為了降低手足骨折的傷害,便準備再以倒坐之勢挪回樹洞之下。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奔跑而至。他抬起頭,便見著一個滿身塵土的男人面無血色地用力喘著大氣,那深深凝視自己的模樣彷彿這世界除了他就再也沒有任何餘物。而他狼狽的樣子竟然與自己相差不多,臉上神情甚至比自己還憔悴。

棄天帝二話不說撲上前將皮衣外套脫下蓋在一頁書身上,便直接跪坐將之緊擁入懷。

「等你等了這麼久,唯一一次要你等我,你就這麼等不得嗎?」浸籠在天光雲影下的他全身傷痕累累、慘不忍睹,男人只覺自己也隨著那些傷口在剎那間撕心裂肺。

「你怎麼過來的?」青年舉起未受傷的右手,回擁男人寬厚的肩膀。

「與你同個地方下來的,路徑不熟,耽誤了些時間,抱歉。」

「這回,真的要麻煩你了。」語罷,青年便將全身的重量交付男人懷中,他再也無力撐下去了。

「書……」



篝火熊熊燃燒,美麗熾盛的火焰映現出相依互偎的兩人,無語地感受彼此溫暖的包圍,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靜止。

棄天帝背靠樹身,雙手緊緊抱著他差點失去的至愛珍寶,全心全力小心翼翼地守護這抹屬於他的唯一光明。他們已經被其他人打擾得太久,現下再也沒有任何力量可以將他從他身邊奪走。

一頁書靜靜躺在寬大厚實的胸膛中閉目休息,心中無比寧和。耳際的心跳聲如此沉穩有力而明晰,猶如在母親體內的胎兒受到無與倫比的呵護與撫慰。為何他以前從來不曾發覺,身旁的人是以何種心情深愛著自己。

滿天的繁星燦然明亮,近得幾乎觸手可及。仰望滿天星辰,在這麼絕美而遼闊的天幕之下,棄天帝有種自己與至愛正處於宇宙中心的錯覺,被全然純淨和諧的美好所充滿。從來沒有這麼一刻,他是如此感激自己擁有的生命,自己擁有的愛。

回想見到他的那一瞬,有那麼一瞬間,他期盼著能從他眼中看到等待與淚水的光芒,看到驚喜與依戀的動容,然而那雙澈淨的明眸仍是一鏡如洗。不過,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看著懷裡絕美出塵的靜容,他忘記過去,忘記未來,忘記賭約,忘記了所有兩人以外的事。認識他以來,步調一再調整,堅定的追尋早已不存在時間感,幸福就在自己身邊,永恆就在自己身邊,他感到心滿意足。從來沒思考過人類是否能夠持有永恆這類的念頭,然而只要身邊有他,好像這麼一直走下去,路的盡頭在哪、甚至有沒有終點,都再也不重要了。

「書。」
「嗯?」
「我愛你。」

青年睜開休憩的美眸,朝著凝視他的男人露出一個理解溫柔的微笑。

「我有東西要給你。」
「什麼呢?」

棄天帝拿下腕上的佩珠,微笑道:「就是這個,它幫我找到了你。」

說罷,便牽起至愛的手腕,物歸原主。

一頁書沉默地應許他將佩珠套入他的腕上,意有所感道:「這串佛珠,是我小時候央著師父送給我的第一件禮物。師父告訴我,以後只要我心情煩亂,默數串上的珠子就能讓心平靜下來。」
「十五歲那年,有一次颱風,我們這邊發生了嚴重的土石流,師父與我頂著風雨去解救受困的鄉人。我們與幾個壯漢,踩在湍急的河水中搭作人橋,把一個一個老弱婦孺接出淹水的村落,站在河邊的師父卻被一條受到驚嚇的雨傘節給咬傷。他堅持一定要先把眾人救出,不讓我們停下,結果他自己卻因而傷重不治。」
「師父去世之後,我拿著珠子數了好一陣子,心中還是無法得到平靜。我疑惑,既然每個生命都是同等的價值,那麼捨棄一人而救眾人的作法是否妥當,是否有更好的選擇可以保全每一個人、保護自我。所以,自那之後,我決定以自己的力量找出這個答案。而這條路,我今後仍會繼續走下去。」青年說完,深邃如海的明耀鳳眸,定定回望這個為了自己不顧生死的男人。

透過烈焰澄光,棄天帝在那張白淨的臉上看到了凜然高潔的光輝,出塵地不似凡間之人。他知道,他的至愛剛才那一番真誠自白有多麼重要,而他的答案將決定兩人的未來。

「書,我原認為,在我鞏固的強大堡壘的保護之下,可以守住摯愛的你,沒想到它還是差點讓我失去你。我的生命不能沒有你,有了你,我的靈魂才得以完整。因此,我決定,既然你無法成為我的籠中鳥,那麼請讓我成為任你翱翔的天穹。」

青年輕笑,他明白,他一旦出口的話就不會再有更動。「好大的雄心壯志。」

「不如此無以見證我的愛的堅定與純粹,書,你願意相信我嗎?」

「立志發願固然很好,但你這片天還需要更牢靠些。」

「嗯?」

青年正色柔聲溫言道:「往後別再做出隨我跳崖的傻事了。像你這樣對地形地勢地緣完全不熟的人,讓自己陷入這種深山,即使你有超乎常人的能力,仍是極為不智,我不願你成為第二個師父。」

棄天帝聞言一愣,隨即便自信笑道:「經驗不足,我會很快駕輕就熟,只要你願意給我機會,書。」

「嗯。」

「書,你說什麼?!」

「呃……你弄痛我了。」

「啊……哪裡痛?」男人急得慌了手腳,一雙大掌對著空氣胡亂揮舞,望著心上人滿身的傷口不敢撫觸,只恨自己徒有強壯的臂膀卻毫無用武之地。

「全身都痛。」

「天亮!天亮我立即叫人來接我們!」懷中的人冷汗直流的慘白神色,讓他所有的其他心思在剎那間一掃而空。

「棄天,謝謝你。」一頁書再度閉目,雖是滿臉冷汗卻神態安詳,沒幾秒鐘的時間,便枕著男人懷抱沉沉入睡。

棄天帝沒再接話,沉靜地輕撫披散在己身的柔軟烏絲,專心專意地守護他這生最重要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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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無塵聖僧真是你所救?
漢:沒錯!他是我第一百名的師父。你呢?是我最難忘可愛的仇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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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ko
風雪殺手


註冊時間: 2009-11-26
文章: 215

發表發表於: 2011-11-15 04:00    文章主題: Re: 雙仙奇緣(二十七) 引言回覆

亲爱的师弟><∼∼∼∼∼∼∼
这章好虐啊!!!!!!Q口Q
开头废柴悲痛而语重心长的样子让我想到有如果的话,他孤身立于悬崖,在沉寂中陷入寻不到光明的疯狂,随着落日,灵魂也一同坠向深渊OTZ(扯远了bb)
只是脑中浮现一瞬,也觉得这后果好可怕,他找不到书书将会是怎样的爆发啊……(喂)
人生意义不能寄托在他人身上这点颇具玩味,尤其是放到废柴而言,在他邂逅书书,被书书深深吸引,追求书书的过程也逐渐将他自己的人生带入另一个轨迹
废柴和书书的相遇相处是一种价值观的接触碰撞,两个可谓不同世界的人随缘走到了一起,从难以理解认同,到发生兴趣去了解,废柴的世界观也因为窥得书书的一部分世界而产生了疑虑,这倒不是因为废柴所认同的一切就此改变,而是疑惑对方为何会在他所认为乏味的世界生活的平凡快乐,究竟有什么魅力能吸引对方吧
他所好奇有兴趣的人却对他完全陌生而觉得无味的世界展开了理想抱负,帮助贫困有难的人,照顾一群和自己无血缘关系又毫无切身利益可图的老少病弱,甚至去关怀威胁到他生命的歧途者,不惜一而再再而三地让自己陷入危难
这都是养尊处优,唯我独尊的废柴所无法理解赞同的事,对他而言,他的世界他才是至高无上的掌控,一切都必须井井有条地在他的规划下运作,他绝不允许威胁存在,也不可能放任胆敢冒犯他的人事,他不会去思考别人生存的痛苦和不易,更别说是有所体味地反思
但是遇到了书书,废柴的麻烦(咳咳)可谓一件接着一件,原以为他出马没有搞不定的事,却没想到他所享受所拥有的一切,那个人并无特别兴趣,被激起斗志(咳)的废柴不能容忍别人对他的倾目却似无视,尤其是这个在接触中让他越陷越深,越碰壁越想接近探究的人
书书的纯净质朴,那份坚韧与宽容,与他截然不同的强大都一再吸引着废柴,动摇着他所建立的世界,他想把书书带入自己的地盘,这种拥有令他安心;他可以走出来和书书一起去看另一个世界,但却终有一天还是要回到自己的天地
只是误算很多啊(咳咳),画地为牢的自我束缚在追逐,明了书书对他的人生意义的那一刻已不能作用,他终于发觉自己的世界并不是一座任他走多远都会在原地等待的牢固堡垒,他本身就是自我世界的代表和一切,而当书书成为他的世界中唯一闪耀光亮的存在,当这一缕耀眼光明逐渐湮没黑夜,坠入他再也望不到的某处尽头,他才真正明白,只有和那个人在一起,他的世界才是最为坚毅而不可撼动
所以他焦躁地下去寻找书书,精明能干(?咳)的他在这一刻却笨拙茫然,甚至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不曾有过的恐惧扩散,仿佛他会一直在永夜中彷徨,找不到自己追寻的那一缕光芒
从不相信奇迹的他祈祷着一生未曾有过的念愿,一心一意,只为那个占据他身心的灵魂好好地活着,只希望自己能找到那个人,然后再也不会分离地守候在身旁

咳咳,一番波折,两人在一起的宁静相处还是很感人的><
原来书书的师父是这样舍己救人才离世的,师父果然好伟大的胸襟Q Q
看到重伤的书书说着过去的事,说着无论遇到什么,他都会坚持理想的道路,为了寻找一个能平衡的方法而不断努力,,,不禁想到了原剧的他也是这样为众生护航,为救世而不断思考最善之道,真的好感慨OTZ
再看废柴,这篇觉得他成长不少,开始变得可靠了啊=v=(喂)最重要的是他发觉了自己的真正心意,也就此做了决意,单方的掠夺独占不能带来期望的结果,那就换个角度去包容去体会,只因什么都比不上挚爱对他的意义所在,何况他所深爱的那个人本就不是井底蛙笼中鸟啊

><最后那里……书书会没事的吧!好不容易拨云见日的感觉,祈祷平安呀>w<
唔,冗长感想至此,师弟请继续努力,我会全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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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不生心澄然,は去は来不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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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kygod
九里總管


註冊時間: 2003-09-29
文章: 2100
來自: 九里坡

發表發表於: 2011-12-22 19:32    文章主題: 引言回覆

親愛的師兄>"<

看到你這章的回覆,我覺得我用盡腦力花費的心血都值了∼∼∼∼∼∼∼∼好感動啊啊啊Q///口///Q
這章回覆幾乎把我這部小說想表達的精華重點精神都說到了,讓我覺得就算在此擱筆也沒有遺憾了呀XD

棄書互動、價值觀的碰撞確實是很吸引我的亮點,
而以他們的定位和內涵而言,可以延伸的範圍能夠達到很深邃的厚度
只是在現代文,加上本文原定的基調,
我不想過分深入嚴肅去鋪述這些話題,所以只把焦點鎖定在情感的互動上面
然而雖然重點在談「情」,表面上只看得到棄棄對書書的執著,
但在書書的各種反饋之下,其實他是在自己的原則裡花了很多心神做了很多調整來貫徹他的追尋的
當然,書書也把這一切都放入眼裡心裡了

所以我讀到師兄這幾句話:

「他可以走出来和书书一起去看另一个世界,但却终有一天还是要回到自己的天地」、

「画地为牢的自我束缚在追逐,明了书书对他的人生意义的那一刻已不能作用,他终于发觉自己的世界并不是一座任他走多远都会在原地等待的牢固堡垒,他本身就是自我世界的代表和一切,而当书书成为他的世界中唯一闪耀光亮的存在,当这一缕耀眼光明逐渐湮没黑夜,坠入他再也望不到的某处尽头,他才真正明白,只有和那个人在一起,他的世界才是最为坚毅而不可撼动」

那瞬間真是感動盈懷、難以言喻,讓我覺得師兄對棄棄的好與理解並不會比書書差多少><(師兄看到這句不要炸毛XDDD我知道你愛的是書書,咳咳)

確實我從來就不想把他們兩人變成對方附屬物,對我而言他們是兩道耀眼又獨立的靈魂,
截然不同卻又純然相近,在互相返照之下讓彼此的靈魂更添完整,只能意會無可言傳的奇蹟呀

哈哈哈,是啦,棄大神是有成長了,話說他那句對書書的告白是突然從我腦中蹦出來的,大概他自己跑來顯靈了吧XD
不過精益求精嘛,所以某棄等著下一回合的考驗吧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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